莱昂抽出爪子后退,伯爵也捂着脖子后退,张嘴想要喘气,却只有血沫不断从嘴里喷涌出来。

......

伯爵这一刻竟然只有这么一个感想。

他曾设想过很多次死亡临近时自己会是怎样的心情,但真正这一刻到来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惋惜,悔恨,愤怒……………什么都没有。

身上的血已经快流干了,莱昂刺穿了他的喉管,让他说不出话,也无法呼吸,他这副身躯已是必死无疑。

战神的二阶赐福其实还能支持他在这种必死的绝境中再继续战斗,但他已经失去了斗志。

眼睛被泼上恶咒之血,服用的缓释剂并不能完全减免这种接触黏膜的毒性,他的眼睛已经几乎看不见了,即便擦去在眼睛上的血,他也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

但最重要的是,他战斗的信念是为了自己活着时候积累的一切,既然已经确定活不下去了,战斗的信念也就随之崩塌了。

最后他只能用剑支撑住自己,不让自己马上倒下去。

莱昂以伯爵为掩体向后退去,控制残余的毒雾继续向前飘,将远处伯爵的士兵继续逼退。

他的呼吸也很急促,释放这么大规模的毒气,消耗了他不少血液,他失血情况其实也相当严重。

但好在,伯爵终于是死了。

这个时候,他看到伯爵竟然朝着他抬起了脸,也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的,伯爵的眼睛竟然澄亮了一瞬,就仿佛是看到了他。

伯爵虚弱的抬起一只手指,指向上方,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但莱昂看清了对方的嘴唇,弥留之际,伯爵如梦呓一般念叨着一个名字:“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莱昂曾经给伯爵讲过的那个神话寓言中的少年,带着父亲打造的翅膀飞向天空,却因为心高气傲,离太阳太近,被太阳毁掉了翅膀,坠海而死。

在伯爵眼中,莱昂如今就是那个飞得太高的伊卡洛斯,而他应当是摧毁伊卡洛斯翅膀的太阳,让伊卡洛斯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伯爵不明白,为什么讲出了那个寓言的莱昂,会选择像伊卡洛斯一样狂妄地试图挑战太阳。

他更不明白,为什么现实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太阳最后没能成功摧毁狂妄少年的翅膀。

“伊卡洛斯......”就仿佛听到了伯爵心中的疑问,莱昂轻声回道,“只需要飞得比太阳更高就可以了!”

他跟伯爵说了自己原本世界那个寓言,却没有告诉伯爵,在他自己原本的世界,后世的诗人也赋予了伊卡洛斯新的精神象征,认为他挑战权威,追求自由,不惜为此赌上生命!

飞得太高的伊卡洛斯被太阳毁掉了翅膀,但如果他有机会飞得更高一点,一飞冲天,飞得比太阳更高,飞到太阳所不及的位置,那个时候,就没有什么存在再能阻止他自由飞翔了!

伯爵脸上突然浮现出了一个自嘲的笑。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他以为莱昂?赛特没有野心,以为自己当初看穿了对方,但事实上他根本对这个男人一无所知。这个人并非没有野心,只是那野心高得他根本没有看清。

或许,连这个人自己都看不清,他只是想着往上飞而已。其实曾几何时伯爵自己也是这样的人,只是自那一天付出代价后,他的翅膀被伯纳德?罗杰斯折断了。从此以后他失去了那种飞跃太阳的雄心,无论获得多大的权势也

再也取不回来,只觉得自己如今的位置刚刚好,不会飞得太高,也不会飞得太低。但他其实未曾忘记过被折断翅膀的痛苦,所以才不计代价地想要向罗杰斯复仇。

带着这个自嘲的笑容,福莱伯爵艾萨克?马斯坦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随着他的生命终止,延缓剂也在他体内先行失效,莱昂感受到自己寄生在这副躯体中的恶咒之血又开始活化起来。

莱昂凝视着这个对自己来说亦师亦敌的男人,在对方倒下之前,发动恶咒之血令这副肉体石化,让对方化作石像站住了。

毒雾终于还是飘散变淡了,山口之外,伯爵的大军依然将山路挤得水泄不通。

前排的士兵们战战兢兢地举着枪,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和弥漫的毒雾他们看不清战斗细节,却又没办法冲入毒雾战斗。

光凭本能他们就知道他们贸然冲入毒雾的下场只有死。

等到武器飘散开来,他们看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几头徘徊的魔狼,有一个人拄剑站着背对他们一动不动,从骑士甲胄肩上的披风可以看出来那正是伯爵,但伯爵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丝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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