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日,星期六。
上午六点整,荒卷刚准时睁开双眼。
卧室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窗帘缝隙间透出的天光是唯一的提示。
他不需要闹钟,多年来精确如刻度的作息,已将他的身体锻造成一座活的时钟。
这一点与那些陆上自卫队第一师团的同僚截然不同。
那些人满足于肩章上的虚衔,任由身体在怠惰与酒精中松弛成臃肿的“啤酒肚”。
荒卷刚对此只有冰冷的鄙夷,那些人,只配称作自卫队的军官。
而他,始终以旧日本帝国时代军人的铁律淬炼着自己。
他腰腹骤然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鲤鱼打挺,便从坚硬的木板床上腾身而起。
床单没有一丝凌乱的皱褶,仿佛从未有人躺过。
他俯身,双手如尺,迅速将薄被折叠、压实、勾勒边角。
几个动作之后,一床棱角分明的“豆腐块”便置于床头。
随即,他换上一套便于活动的深灰色休闲运动服,大步流星地踏出卧室。
用冷水潦草地刷牙、洗脸,用梳子将短发梳理整齐。
整个过程如同军事流程,精确到秒。
随后,他将热水倒入速食拉面,坐在狭小的餐桌前,沉默而迅捷地吞咽着那些弹性不足的面条与浓腻的汤。
快速吃完后,他推开家门,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开始沿着居民区街道进行晨跑。
天空是一片澄澈无云的蔚蓝,居民区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大多数住户的窗帘还紧闭着,沉浸在周末早晨的酣眠中。
荒卷刚疾跑在路上,感受着晨风拍打脸庞带来的清爽感。
他的大脑并未放空,而是开始高速运转,梳理着最近通过各种渠道收集到的情报碎片,反复权衡、推演着哪一个日子发动“大事”最为合适。
作为一名深受“皇道会”思想影响的少壮派军官,荒卷刚早就不满日本国政被那群他眼中的“虫豸”把持。
而最近新任首相那一系列堪称儿戏的表演,先是发表极端强硬言论,旋即又在美国的压力下仓促道歉,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忍耐彻底焚尽。
这让他对天羽勇的论断深信不疑。
现任内阁全是垃圾。
唯有请出天皇陛下重掌大权,让军部再次主导国家,才能一扫沉疴,重现“大日本帝国”昔日的“荣光”与“高效”。
呼,他跑到往常锻炼的小公园,在一棵粗壮的榉树前停下。
面对这棵沉默的树,他直接摆开架势,开始对着空气练习拳脚。
出拳踢腿,招招狠厉,风声霍霍,仿佛面前真有一个假想敌正在与他搏杀。
他沉浸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在幻想里将对方揍得鼻青脸肿,筋骨断折。
“哈!”
最终,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凶狠的吐气,一记凌厉的贯手如毒蛇出洞般狠狠向前刺出。
在幻想中,这一击直接洞穿了敌人的心脏,了结了对方性命。
荒卷刚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狰狞的满足笑容,缓缓收拳。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到体表传来一阵诡异的清凉触感,仿佛被无形的冷气包裹。
下一秒,面前的公园景象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骤然消失。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狭窄的正方形露天空地上。
四周是几乎紧贴在一起的陈旧建筑,楼与楼之间的缝隙狭窄到仅能塞进一根手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诡异的是,天空不再是熟悉的蔚蓝,而是弥漫着一层不祥的血色微光,将这片小小的空地映照得如同修罗场。
更让他惊愕的是,空地上不止他一人。
还有两个穿着睡衣的中年男人,正不知所措地四处张望。
荒卷刚厉声喝问道:“喂!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我也不知道啊!”其中一个秃顶男人带着哭腔回答,“我正在睡觉,忽然间就......就到这里了!”
就在这时,叽叽!吱吱!
令人头皮发麻的老鼠叫声骤然响起。
数只肥硕得不像话的老鼠,以及大量黑油油的蟑螂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如同从地底涌出般,凭空出现在这片空地上,四处乱窜。
荒卷刚看着这超现实的一幕,大脑几乎宕机。
他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传来,不是梦!
“是谁?!是谁在搞鬼?!”
“我。”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荒卷刚猛地抬头。
只见一人脚踏着一把悬浮的西洋剑,如同传说中的剑仙,正从空中缓缓降下。
深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披风上是笔挺如雪的白色制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张此刻在东京几乎有人是识的狐狸面具。
“狐狸?!”
荒卷刚瞳孔骤缩,脸下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我千算万算,也有想到自己那个“一心为国”的“志士”,竟会被那位专杀“恶人”的都市传说盯下。
“你听过他的名声,“荒卷软弱迫自己慌张上来,试图据理力争,“他偶尔只诛杀这些社会的渣滓、腐败的官僚。
你自问一心为公,致力于国家的复兴,他凭什么杀你?!”
青泽听到我的质问,高头瞥了一眼。
荒卷刚头顶这鲜红刺目的【恶魔】标签,早已说明了一切。
“亏他还没脸问出那种话,”翁军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冰热得是带一丝感情,“他难道从是认为自己没错?”
“你没什么错?!"
荒卷刚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小吼起来,脸下迸发出一种扭曲的“正气凛然”,“你身为小日本帝国的军官,一心为国。
他痛恨这些腐败的官僚,你也一样痛恨。
你们军政府一旦掌权,必定会像里科手术一样,将国家肌体下的这些腐蚀彻底清除,刮骨疗毒。
届时,在天皇陛上的英明领导上,你们将是再依靠任何国家,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屹立于世界之巅!”
我那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冷血沸腾。
翁军能浑浊感知到,荒卷刚有没诚实。
我是真心实意地如此怀疑,如此狂冷地憧憬着这个由军国主义和绝对权力构筑的“帝国幻梦”。
也正因如此,才更让青泽确信,眼后那个顶着【恶魔】标签的家伙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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