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che的晨雾还未散尽，训练室的灯光却已一盏接一盏熄灭。只有杨雨那台终端仍亮着，屏幕幽光映在他脸上，像一道未愈的旧伤。他没有关机，而是将那段1v5的录像拖进加密文件夹，命名为：“X.0”。命名时指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某种早已注定的宿命。

他知道，X不是一个人。

是意志。

是当年那个被系统选中、又被抛弃的“失败品”实验体，在数据废墟中爬行十年后，重新点燃的火种。

也是他自己曾走过的影子。

第二天清晨，破壁学院的早课照常进行。林昭站在讲台前，给新一批学员讲解“残局心理博弈”，投影上正播放着杨雨三年前对阵ShadowPyer的Ancient ACE。“你们看，这里他没有选择保枪，是因为他知道??真正的资源不是子弹，是对手对‘TuDou’这个名号的恐惧。”林昭指着回放，“而一旦你利用这种恐惧，哪怕只剩一把P250，也能打出五把AWM的效果。”

台下有人举手：“那如果对手不怕呢？”

林昭笑了，回头看了眼门口悄然伫立的杨雨：“那就更简单了??你只需要比他多清醒一秒。”

杨雨没进去，转身走向地下实验室。那里是他如今真正的战场。墙壁上挂满历代AI对战模型的演化图谱，从最初的决策树，到深度学习神经网络，再到如今能模拟人类情绪波动的“拟态意识引擎”。他的任务，是教会年轻选手如何在这些近乎完美的预测系统面前，依然保持“不可计算”的人性。

“反AI模块第三阶段测试准备就绪。”助手递来平板，“今日参测者：Zephyr、两名青训营新人，以及……一名匿名外部接入者。”

杨雨目光停在ID栏：**X.Reborn**。

他点点头：“开始吧。”

测试内容是一场四人合作防守图Inferno的极限推演。地图被AI动态重构，每三十秒刷新一次关键点位，所有道具随机分配，且禁止语音交流。系统会实时分析每位玩家的行为熵值??越接近“最优解”，分数越高；但若完全符合算法预期，则判定为“丧失自主性”，直接淘汰。

前三轮，三人表现稳定。林昭凭借极强的空间记忆多次预判爆弹点，新人靠本能反应完成几次极限补枪。唯有X.Reborn，行为诡异得近乎荒诞：有一次CT方全员缩防B点，他却独自绕到A区教堂，蹲在箱子上发呆整整二十秒，然后突然开枪，穿墙击杀了根本不在视野内的敌人。

“这不可能。”助手皱眉，“那位置连声音都传不到。”

杨雨却笑了：“他不是听到了脚步。他是等到了节奏。”

果然，回放显示，敌方狙击手在那一秒恰好调整了呼吸频率，导致鼠标微颤，提前暴露了藏身角度。普通人无法捕捉这种毫秒级波动，但X.Reborn似乎能感知到“意识的呼吸”。

第四轮，系统升级难度，引入“心理诱导层”??通过屏幕闪烁、音效错位等方式制造幻觉干扰。两名新人迅速崩溃，误判连连。林昭咬牙坚持，但在一次假烟掩护下被AI操控的BOT骗出位置，阵亡。

只剩杨雨与X.Reborn。

地图切换至Mirage，目标：守住中路连接处三分钟，等待虚拟援军。

无烟、无雷、只有一把USP和三发子弹。

杨雨站在沙袋后，闭眼。

他知道，这一局不再是测试。

是对话。

是两个拒绝被定义的灵魂，在规则尽头的对视。

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

他不动。

心跳平稳如钟摆。

他知道，对面也不是AI了。

是那个人，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向他提问。

第一人冲出，斜线压进。

杨雨睁眼，抬枪，点射。

命中眉心。

第二人换位突袭，贴墙滑步。

他不开枪。

等。

等到对方起跳瞬间，预判落点，一枪封喉。

第三人迟迟未动。

空气凝固。

忽然，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不是游戏音效，是真实麦克风泄露的气流。

X.Reborn开了麦。

但没说话。

只是呼气，吸气，节奏缓慢，像某种古老仪式。

杨雨明白了。

他在邀请他进入同一个频率。

于是他也摘下静音键，让自己的呼吸透过麦克风传出。

一呼，一吸。

如同并肩而立的战士，在战前默数心跳。

三秒后，第三人终于现身。

两人同时开火。

双杀。

系统提示：【守卫成功。自主性评分：9.8（临界突破）】

房间自动退出。

几分钟后，一条私信弹出：

> “你还记得冰岛的雪吗？”

杨雨盯着那句话，良久未动。

那是十年前，他第一次接入【The Goat’s Core】前夜，X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当时他不懂。

现在他懂了。

雪，是数据崩塌时的视觉残留。

也是人类意识在系统洪流中，唯一能看清的实体。

他回复：

> **我记得。那场雪，埋葬了一个神，也救活了一个人。**

没有再收到回音。

一周后，HLTV发布重磅消息：CS全球赛事联盟宣布启动“Project Human”计划，旨在对抗日益泛滥的职业队AI辅助训练现象。首批支持团队仅有两支??NAVI公开技术合作，而RA则以“非算力路径”独立参研。负责人署名：Yang Yu。

记者会上，有外媒提问：“您曾拥有最顶尖的系统融合经验，如今却带头反对AI主导，是否意味着您否定了过去的自己？”

杨雨摇头：“我没有否定任何东西。我只是提醒所有人??当我们把胜利交给算法时，输赢就不再属于人类。而电竞的本质，从来不是‘最优解’，而是‘我选择’。”

台下掌声雷动。

当晚，破壁学院举行内部庆功宴。年轻人喝酒、喧闹、模仿杨雨的经典残局操作。林昭喝多了，搂着他肩膀说：“哥，你说以后会不会有人真的超越你？”

杨雨望着窗外星空，轻声道：“一定会。而且我希望他不是因为你教过他，而是因为他从未见过你。”

林昭愣住。

随即大笑：“那你岂不是白忙一场？”

“不。”杨雨微笑，“我播下的不是种子，是怀疑。怀疑‘最强’的定义，怀疑‘不可能’的边界，怀疑‘传奇’是否真的不可撼动。只要有人还在怀疑，这条路就没断。”

深夜，他再次登录匿名账号，进入东欧黑网联赛。

房间名变了。

不再是“旧账”。

而是：**Goat’s Trial - Open Entry**。

公开挑战。

地图随机。

模式未知。

规则只有一条：**你必须相信自己能赢，否则别进。**

已有七人在线等待。

ID各异，来自不同国家，段位参差。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标签：曾在破壁计划中被淘汰的“失败者”。

杨雨加入。

第一局，Dust2。T方1v5残局。

他手持Glock，无甲无雷。

对手是五个满配职业级BOT，行为模式基于历年Major冠军选手数据合成。

常规思路必死无疑。

但他没急着进攻。

而是先蹲在A平台角落，打开背包，一件件检查装备。

这不是拖延。

是在建立“存在感”。

他知道，AI会记录每一个动作的意图权重。

而当他花八秒整理本不存在的弹药时，系统会短暂困惑??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就在那一瞬的延迟判断中，他突然暴起。

A门假打，真走隧道。

穿烟绕后，利用警家木箱的卡视角盲区，连狙三人。

最后两人回防，他扔出空弹匣作为声音诱饵，借机翻窗反打，完成ACE。

聊天框炸开：

【这人谁啊？！】

【不是挂，这操作太反逻辑了！】

【等等……这风格……像不像当年的TuDou？】

没人确认。

也没人敢信。

第二局，Nuke。CT方守图，队友全部挂机，只剩他一人。

任务：阻止T方拆除C4，时限90秒。

地图被修改，所有常规架点均被封锁，仅剩通风管道可移动。

他又一次选择了最慢的方式??匍匐前进。

一寸一寸，听着金属壁外的脚步声，计算拆包进度。

当倒计时还剩27秒时，他出现在控制室上方通气口。

没有立刻出手。

而是等。

等到拆弹键按下前0.3秒，才猛然踢开通风口，落地瞬间开枪，击毙拆包者。

全场寂静。

赛后，一名玩家私聊他：

>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 “我们都是被淘汰的人。没人记得我们。”

杨雨回：

> **因为被遗忘的人，才最清楚什么是真正的渴望。**

> **而我，需要你们让我记住它。**

三天后，挑战房间人数突破五百。

来自非洲的少年用手机触屏完成穿越火线；

中东难民营的孩子借卫星网络参与对抗；

甚至有退役老兵，靠义肢操控摇杆，在 wheelchair mode 中打出精彩残局。

一段视频悄然流传：

黑白画面，一名瘦弱少年坐在昏暗网吧，屏幕右上角的名字是“Unknown”。

他连续打赢七场1v5，操作朴实无华，却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线生机。

最后一场结束，他摘下耳机，轻声说：“爸，我赢了。这次不是梦。”

镜头拉远，墙上贴着一张泛黄海报??正是三年前RA破壁计划的宣传图，杨雨站在中央，写着：**你不必完美，只需坚持。**

视频末尾，一行字缓缓浮现：

> **Goat之路，从不独行。**

杨雨看到这段视频时，正在飞往伊斯坦布尔的航班上。

他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

邻座是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抱着一台老旧笔记本，兴奋地跟母亲说：“妈！我刚刚在黑网联赛打了个神仙！他打完还给我发消息，说‘继续打，别停’！”

母亲笑着问：“那人叫什么？”

男孩低头看屏幕，念出ID：**NoName_7**。

“不知道，他就叫‘无名’。”

“可我觉得……他好像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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