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伦敦,威斯敏斯特市,白厅广场4号,苏格兰场。
“威斯敏斯特市”的名称,源于其核心地标??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是大伦敦的32个自治市之一,拥有独立议会,受大伦敦市政府统筹管理。
威斯敏斯特教堂不仅是名称源头,更是英国王室加冕、婚礼、国葬的核心场所,由此奠定了这个地区的皇家属性。
在这片21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囊括了英国议会大厦,大本钟,白金汉宫,唐宁街,牛津街,西区剧院等几乎全部的伦敦标志性地标,是英国政治,文化,商业的绝对核心。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大英首都警察厅??苏格兰场。
穿过伦敦清晨永不消散的工业浓雾,一栋庞大的四层建筑矗立在白厅广场旁,隐隐显出臃肿的轮廓。
它由厚重的波特兰石材砌成,方正规整,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厚重的堡垒,楼顶旗杆上,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在潮湿的空气中,无精打采低垂着。
黑色铸铁大门前车马喧嚣,双轮马车和新兴的蒸汽动力汽车混杂停靠,身着深蓝色双排扣制服,头戴尖顶帽盔的警察身影绰绰往来。
?约瑟夫?雷斯垂德警长端着锡咖啡杯,穿过苏格兰场的办公大厅。
走入苏格兰场内部,扑面而来的第一感觉就是:拥挤。
实际上,这栋建筑内部空间十分宽敞,走廊墙壁被漆成暗绿色,脚下的拼花木地板被无数脚步磨得发亮,墙上胡乱钉着通缉令,里三层外三层摞在一起。
办公大厅一片嘈杂,这个年代打字机刚刚普及,整个苏格兰场就一口气列装了几十台,嗒嗒敲击声响成一片,和电报机的嘀嗒声混在一起,构成令人焦躁的机械交响曲。
地上,桌上,柜子上,甚至角落里,都堆积着如山的卷宗文件,把偌大空间切割得七零八落,只留下几条窄窄的小路。
高耸的天花板上,煤气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大群警察来回穿行,各式警徽在灯光的映照下,冷光烁烁。
似乎在这个地方,声音都凝固成了实质,占据了一部分空间。
警长甩了甩厚呢子大衣上的灰土,眉头拧成了大疙瘩。
“见鬼的天气,见鬼的差事......”他盯着杯中那湾浑浊的咖啡,低声嘟囔,更显得整张脸透出股獐头鼠目。
“约瑟夫,瞧瞧你这张脸。”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人是个高个子警长,几乎比雷斯垂德高出一个头。
他生有一头深亚麻色卷发,发梢泛着淡金,湖水绿的眼睛里,虹膜边缘镶嵌着一圈浅黄色的纹路,鼻尖上翘,鼻翼线条流畅,颧骨高高隆起??这是典型的爱尔兰人特征。
他迈开长腿,几步就跨到雷斯垂德警长面前,笑着问道:“又碰上什么倒霉事了?”
雷斯垂德抬起眼皮,瞥了一眼他的这位爱尔兰同僚。
肖恩?格里高利警长??负责刑事调查部重案组,笑面虎性格,以手段强硬,极端教条而著称。
“还能是什么,肖恩!”雷斯垂德警长放下咖啡杯,朝桌上那份盖着官方印章的文件努了努嘴:“上头的老爷们一拍脑袋,下令要我们小组重点维护东区治安!”
他抓起那份文件,在半空中用力晃了晃,依稀露出“莱姆豪斯”字样来。
“那里是伯明翰小子和剃刀党的地盘,都是些无法无天的黑帮杂种,为了争码头和生意,都快把东区变成战场了!”
雷斯垂德警长没好气的说:“我手下只有十二名警员,人手本来就不够,这几天还要抽调人去守卫议会大厦,简直是把我往死里!”
肖恩?格里高利警长抱着胳膊,倚在文件堆旁,咧嘴嘿嘿一笑,露出白得晃眼的牙齿。
“怎么,这就难倒你了?”他笑着说道:“你们雷斯垂德家族,祖上不是效忠于都铎家族的么?”
都铎家族。
一个古老的姓氏。
家徽红白玫瑰,族语??【United by Rose, Crowned by Fate.】 (情同千叶,天命加冕)
这个姓氏象征了征服、铁腕与野心,都铎家族结束了蔷薇战争,将兰开斯特的红玫瑰和约克的白玫瑰合二为一,铸就了璀璨的王徽,开创了统治时代。
可惜岁月无情,二百年过去了,属于他们的都铎王朝,已经成为历史书上浓墨重彩的篇章。
正如逐鹿中原后的改朝换代,如今的英国,是在维多利亚女王的治下。
都铎家族虽然名头依旧响亮,可早就失去了政治影响力,只剩下来自威尔士的多间城堡和贵族谱系上的一行记载,供人凭吊。
“去跟你在温莎城堡或者白金汉宫的老相识诉诉苦,让他们从王室护卫队或近卫步兵团那里,借调点人手来嘛。”
格里高利警长笑得狡黠:“对付那些地头蛇,有时候就得来点非常手段,让那些穿漂亮制服的女王亲兵过来,往那里一站,比我们十个警察都管用!”
“是啊,祖上的荣光。”雷斯垂德警长哼了一声,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凉掉的咖啡:“算了吧,王室现在一门心思盯着殖民地,哪有空管伦敦东区的黑帮斗殴?”
肖恩?格里高利耸了耸肩,对于同僚的抱怨不置可否。
他拍了拍雷斯垂德的肩膀:“那就祝你好运了,老伙计。”
这位爱尔兰人刚准备离开,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对仍沉浸在郁闷中的雷斯垂德,露出了一个带着点促狭的笑容。
“对了,约瑟夫,圣诞快乐。”
雷斯垂德警长皮笑肉不笑的摆了摆手,这时,一名年轻警员快步凑了上来,对他敬了一礼。
“警长。”年轻警员声音铿锵:“刚从莱姆豪斯押回来一个偷窃犯,在华人杂货铺偷了食物,是个流浪汉,怎么处理?”
雷斯垂德正烦躁的揉着眉心,闻言头也不抬:“这种小事还用问我?登记一下,直接扔进拘留所,等法庭排期!”
“是,警长!”警员应声,转身就要去执行命令。
然而,就当两名警员押着那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从雷斯垂德警长面前经过时??
二人对视了一眼。
流浪汉低垂着头,乱发遮面,只露出一双雪亮的眸子。
可雷斯垂德目光在与他相触的电光石火间,猛地顿住了。
“等等!”雷斯垂德腾的站直,厉声叫住了押解的警员。
两名警员脚步一滞,不解的看向这位警长。
雷斯垂德警长来到流浪汉面前,灰蓝色的眼睛里惊疑不定,他沉默着审视了对方足足半分钟,最后,才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低声音,拽过离他最近的那名警员,颤抖着说:
“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去,我要亲自审问!”
与此同时。
在莱姆豪斯华人街区,另一场相认,正在上演。
利姆豪斯航道与皮尼菲尔兹的街角,银都鱼翅酒楼。
这栋三层红砖楼牢牢占据着两条主街的黄金十字路口,紧邻莱姆豪斯盆地运河南岸的滨水步道。
它是街区里少有的多层建筑,门面挣脱了相邻商铺的逼仄,朱红漆柱撑起挑檐,门楣悬挂鎏金牌匾,两侧大红灯笼透出暖光,与周围低矮破旧的小铺子,形成鲜明反差。
毕竟,这是整个莱姆豪斯,数一数二的中餐馆了。
二楼雅间,临窗静室。
窗外是铅灰色的工业雾霭,窗内,是紫砂壶口氤氲出的缕缕茶香。
孟知南有些局促的坐在吴桐身旁,在二人对桌,就是那位开武馆的老伯。
一名年轻弟子小心翼翼端起茶壶,正要为坐在主位的老拳师斟茶。
“??矩!”(没规矩!)
老人猛地一声呵斥,声如雷,惊得那弟子手一抖,热水险些泼出来。
老人看也不看那个弟子,蒲扇般的大手一指端坐在对面的吴桐,一口粤语喝骂般脱口而出:
“先同先生斟!”
他大眼珠子一瞪,那吓人威势,骇得小徒弟们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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