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桐把这份笨拙隐藏的紧张看在眼里,他并未声张,只是把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
“利多卡因乳膏,快。”
他无声默念,系统立即响应,把一管利多卡因乳膏不动声色的送进了他掌中。
吴桐避开白牡丹紧绷的视线,只专注于病灶区域,他用棉签蘸取一些膏剂,轻轻涂抹在患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让她产生半分不适。
白牡丹起初还细着身子,脚趾依旧抠着床单,只片刻后,她突然动了动脚踝,眉头微挑,语气里的逞强淡了些,带着点诧异的嘟囔:“……………木了。'
麻木感从皮肤表层慢慢渗进去,就连皮肤的微凉触感都被卸去大半。
吴桐收回棉签,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嗯,药效起了。”
这话像颗定心丸,让白牡丹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几分,只是嘴上还硬着:“早该这样,磨磨蹭蹭的......”
吴桐抬手,控制着指尖的激光,精准向患处扫去。
高温光束落在皮肤上,立时发出轻微的“滋滋”灼烤声。
一缕白烟窜起,同时而来的,还有一丝皮肉烧焦的气味。
白牡丹的手一下子收紧了,直攥的阿彩手掌生疼。
整个过程十分迅速,短短几个呼吸间,那些体就被干净利落的碳化切除。
吴桐收回激光手套,意念一动,掌心顿时多了两个奇怪的小药“片”??是系统兑换的阿莫西林胶囊。
这是广谱青霉素类消炎药,对皮肤软组织术后的细菌感染预防效果颇为有效,尤其是在晚清缺乏抗感染手段的背景下,是兼顾安全与疗效的选择。
他将胶囊递过去,嘱咐道:“这是消炎药,饭后吃,一天三次,连吃五天,能防止伤口感染,每天来找我领药。
白牡丹斜睨了一眼胶囊,没多问,拿过来仰脖就往嘴里送。
她动作干脆,连水都没要,胶囊卡在喉间,她皱了皱眉,硬生生咽了下去。
“哪那么多讲究!”她抹了抹嘴角,语气里还带着惯有的泼辣。
阿彩在旁看得清楚,她连忙递过一杯温水:“牡丹姐,喝点水漱漱嘴,免得苦。”
白牡丹瞥了她一眼,没说谢谢,伸手接了过来,小小抿了两口,两颊那点因紧张泛起的薄红,也淡了几分。
吴桐跟在她身后,手中托着一个白色瓷盘,里面放着几块已经碳化的疣体组织。
他将瓷盘递到白牡丹眼前,声音清晰平静,字里行间尽是医者独有的笃定:“看,这就是在你身上切下来的东西,现在已经彻底清除了。”
吴桐顿了顿,最后的话一锤定音:
“你干净了。”
白牡丹看着瓷盘里的碳化疣体,整个人有点恍惚。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有点没反应过来,同时,吴桐这显得过于轻松的治疗过程,对于饱受病痛折磨的白牡丹来说,还是有点不太真实。
所以,她不免陷入了惊讶与怀疑之中......
吴桐深深地看了表情复杂的白牡丹和阿彩一眼,他知道,面前这两位女子身上的病已经治好了,但心里的病却还没治好。
出乎意料的是,吴桐并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微微笑了笑,话锋一转道:“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这话一出,令两个姑娘齐齐一愣。
吴桐没管她们脸上的讶异表情,开口讲述起来:
“小时候,我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皮小子......”
白牡丹先是瞳孔一缩,像听到了什么荒唐事,手里攥得发紧的衣角不由松了些,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您?皮小子?”她上下打量吴桐,眼神里满是不信的调侃:“我看您打小就该是捧着书啃的小学究,哪有半分上房揭瓦的实劲儿?”
阿彩也跟着愣住,她抬手掩住嘴,眼底的惊讶慢慢化成细碎的笑意,声音软乎乎的:“是啊吴先生,您这样温温和和的,真......真看不出小时候会调皮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前治疗时的紧绷感,不知不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话题冲散了大半。
吴桐笑笑,大大方方说道:“人长大了是会变得嘛!我记得,有一次我在村边的池塘里抓蛤蟆,弄得半边身子都是泥,回家就被我娘拿扫帚抽了一顿......”
“???噗嗤!”白牡丹和阿彩听到这,不禁全笑了起来,原先紧张忐忑的心情随之放松了一些。
吴桐摆摆手,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继续道:“结果第二天,学堂里一个大坏孩子,带着几个小坏孩子,抢走了我抓的小蛤蟆。”
“啊?这几个孩子也太坏了!”阿彩气鼓鼓的为故事里的小吴桐打抱不平。
“我知道,小蛤蟆落在他们手里,一定会被玩死。”吴桐挽了挽袖子说:“所以,我追上去,和他们狠狠打了一架,最后把小蛤蟆抢了回来。”
“就该这样!”阿彩一拍大腿。
吴桐顿了顿,嘴角漾起一丝苦笑:“不过,我们打得实在太凶,一起滚进泥塘里,沾了一身的烂泥......这样回家一定会被我娘打,所以我就没敢回家,而是跑去了河边。”
“那条河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又深又宽,每年都会有几个小孩被河水冲走,尽管如此,我怕挨打胜过怕河水,我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先去河里洗干净。”
“那后来怎样?”阿彩听得入神,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道:“吴先生有被河水冲走吗?”
“你这说的哪门子胡话?”白牡丹翻了个白眼:“小时候的吴先生要是被冲走了,那还有现在的吴先生吗?”
“或许......是被人救起来了呢?”阿彩急中生智,干巴巴反驳道。
白牡丹又翻了个白眼,她不想跟阿彩掰扯这些有的没的,而是看向吴桐,道:“先生别理她,快继续讲。”
吴桐微笑着摆手示意不打紧,他继续道:“可惜我走到半路,就遇到了我娘,她刚从河边洗完我昨天弄脏的衣服,手里还拿着根比我胳膊还粗的捣衣杵。”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阿彩惊道。
“我试了,没跑成,当场就被我娘揪着后脖颈提溜起来了。”
“那小吴先生应该被打得很惨吧?”白牡丹微微侧目。
吴桐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娘这次并没有打我。”
“为什么?”白牡丹和阿彩异口同声的问道。
吴桐看着面前两位命途多舛的女子,语气温和又坚定的道:“因为我娘说,昨天打我,是因为那是我自己调皮贪玩,把自己弄脏的,而今天这次我弄得一身脏,并不是我的本意,而是被那些坏孩子推下泥塘导致的。”
“我娘让我记住一句话:咎由自取无可恕,事出有因情可原。”
“现在,我也将这句话,送给你,送给你们。”
“真正的干净,并不只是由身上穿的衣服,或者有没有得什么脏病决定的。’
“它只取决于一件事??你的内心,是否真正认可自己。”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又像一道暖流,猛地撞进了白牡丹的心底。
她怔怔地看着瓷盘里那些曾经让她日夜煎熬的“污秽”,再看看吴桐那双没有丝毫鄙夷的清澈眼睛…………
一直强的坚硬外壳,在这一刻尽数碎裂。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胸前的盘花扣上,也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这眼泪,不再是风月场中博取同情的工具,而是洗刷屈辱,告别过去的释然。
阿彩默默上前,将自己的外衣披在了白牡丹颤抖的肩上,轻轻揽住了她。
三人一同走出内室。
等在外面的姑娘们看到这一幕,眼中的恐惧和犹豫,渐渐被一种新生的勇气所取代。
不知是谁先迈出了第一步,她们开始一个接一个,默默走向吴桐......
屋外的雨声依旧淅沥,而在宝芝林中,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新生,正在悄然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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