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花楼里丝竹婉转,歌舞翩跹,往来的花客与浅笑的姑娘们正耽于欢愉,笙歌曼舞缠绕着脂粉香,花客们或品茗赏曲,姑娘们或敛袖翩然,一派醉生梦死之景。
直到窗外陡然传来阵阵铿锵兵器交击声,夹杂着震耳的怒吼厉喝,才将这金楼里的旖旎春光生生惊破,引得众人皆齐齐回头。
“外面什么动静?”
“打雷也不该这般响啊!”
“像是......兵刃碰撞?还有人在呼喝?”
丝竹声渐歇,调笑声停滞,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群呼啦啦涌向临街的轩窗,争先恐后推开窗扇,探头向下张望。
“哎呀!真打起来了!”
“雨里好多人!打得真凶!”
“那不是......提着枪戴斗笠的那个,是不是刚才一直在楼下站着?”
“看!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流血了!”
“报官!快报官!”
惊呼声、议论声、抽气声,顷刻间淹没了楼内的靡靡之音,这些平日里只知风花雪月的看客们,何曾见过如此真刀真枪,高手搏命的厮杀场面?
所有人又恐惧又兴奋,全都挤在窗边,看得目眩神迷。
张晚棠也被人群裹挟着,来到了窗边。
她的心自那斗笠客出现起,就一直未曾平静,此刻更是怦怦狂跳。
纤手紧紧攥着窗棂,张晚棠探出头去,目光在下方的雨幕战场中逡巡。
刀光剑影,人影如林。
她看到了威猛魁梧的周泰;看到了少壮怒目的苏黑虎;看到了醉步颠倒的苏灿苏乞儿;看到了僧袍飞扬的王隐林………………
直到......她在人群中,看到了那几抹熟悉的身影:
是陈华顺!是黄师傅!是佛山先生!
一股强烈的期望漫上心头,她踮脚张望,目光焦急的掠过一个个身影,突然,她的呼吸猛地一滞!
在人群稍后之处,在那瓢泼大雨之中,一道青衫身影孑然而立。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勾勒出他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他的面容在雨幕中有些模糊,但那熟悉的身形,那沉静而坚定的姿态......
是吴桐先生!
他......他来了!
张晚棠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冷静与自持。
少女的心在怦怦狂跳,眼眶骤然发热,视线随之变得模糊,不知是雨水飘入,还是泪水盈眶。
是他......真的是他!就在楼下,就在这片腥风血雨之中!
过往那些被他巧妙护下的片段,那些他温和却带着疏离的叮嘱,那些深埋心底从不敢言说的感激与倾慕,在这一刻化成决堤心潮,汹涌澎湃扑来,不停冲击着她的心防。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能感受到指尖因用力而泛出的冰凉。
她下意识向前微倾,半个身子几乎要探出窗外,仿佛这样就能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唇瓣微微翕动,一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又被她用残存的理智死死咬住,化作一声压抑在喉间的细微呜咽。
带我......走吧…………
所有人都是麻木的看客,他们惊呼,他们称奇,他们笑侃,争相围睹这场难得一见的血战,无人留意到这位红牌姑娘的失态。
唯有她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翻江倒海的情感,是多么的难以抑制。
她看着他站在雨中的身影,担忧、惊喜、酸楚、渴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楼外是生死搏杀,楼内是醉生梦死。
而她,站在雕花窗棂之后,目光穿越重重雨幕,一颗心早已不顾一切的,坠入了楼下那一片刀光剑影中,紧紧系在了那道青衫身影上......
楼外,大雨瓢泼。
王隐林目蕴惊雷,左右侧目,看向身旁如临大敌的陈华顺和气定神闲的梁赞。
他复抬起头,嗓音沉稳雄浑,穿透哗哗雨幕:“张施主,你持丈二凶器,对峙无械之人,本就占尽先机。”
“你布下的三阵杀场,已被我等悉数所破,如今我们汇聚一处,长棍、重杖、短刀,各有所长,合力战你,也算讨回几分公平吧!”
话音未落,黄麒英、苏灿、周泰、苏黑虎四人迈步走到侧翼,气机死死锁定战场。正面的陈华顺、王隐林、梁赞三人,也都各持兵器对敌??合围之势已成。
张十五向四下飞快扫视一眼,发觉自己被团团围住,左右维谷,进退无门。
如山压力自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几乎凝成实质,令他呼吸都为之一室。
他心知绝不能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否则今日绝无幸理!
“公平?”张十五狞笑一声,凶性被彻底激发,不得对方攻势完全展开,起手抢先发难,意图破开一线生机:
“先问过我的长枪再说!”
他双臂筋肉虬结,猛震手中大枪,那九尺寒铁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一声嗜血的嗡鸣,枪尖炸开雨帘,直刺向最年轻的陈华顺??他打算先撕开最薄弱的一环!
【六合大枪?青龙摆尾式】
“破他!”梁赞见状,舌绽春雷,一声大喝号令战场!
“是!师傅!”陈华顺立时应和,声虽略带青涩,意却无比坚定!
他早已蓄势待发,二字钳羊马稳扎湿滑青石,面对那出云飞龙般的大枪,挺手抡起六点半棍,疾速探刺而出!
【六点半棍?进马标棍】
他不与对方的沛然巨力硬撼,棍头飞快贴上大枪枪杆,并非格挡,而是顺势一贴、一揽、一引!
一手拧动气漩的缠丝劲,贯穿七尺棍身,直窜棍梢。
长棍一时间仿佛生出粘性,紧紧抓住大枪中段,向外侧左右引带,将那一往无前的刺击轨迹破了个粉碎…………………
嗖??扎空的枪尖擦着陈华顺肩侧掠过,凌厉的枪风落在脸上,刮得他皮肉生疼!
就在这枪势微暂,不及回撤的电光石火间??
“阿弥陀佛!”
观战的王隐林等的就是这千载难逢的时机,一声佛偈犹如狮子吼,手中那柄沉重的飞龙达摩杖呼啸递出!
杖首的鎏金飞龙,在雨中划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这一击并非砸向张十五其人,而是以雷霆之势??咬向大枪枪锋之后的三寸短处!
蛇打七寸,枪锁三分!
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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