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in Gott!”(我的上帝啊!)
威斯考特倒抽一口冷气,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诡异的血液性状惊呆了。
这清晰表明,威廉体内存在着严重的高脂血症,血液中充满了漂浮的油脂。
这边,少年被那恶心的血液,惊得差点松手,威斯考特强忍不适,接了小半杯粘稠的浊血。
吴桐作为后世医生,知道放血疗法本身就没什么用,威廉此刻的状况,甚至可能因为失血,加重休克的风险。
“停手吧。”吴桐拦住正欲再下一刀的威斯考特,他指了指威廉散发着恶臭的糖尿病足:“先处理足部感染吧!”
“有道理。”威斯考特放下接血杯,他从箱子里又取出几块棉球,准备进行清创。
但是,苯酚具有极强的刺激性,当蘸饱了苯酚稀释液的棉球,触碰到威廉脚上红肿流脓的溃烂创面时???
“啊??!!!滚开!你这该死的日耳曼屠夫!痛死我了!!”
威廉爆发出杀猪般的凄厉嚎叫,肥胖的身躯爆发起惊人的力量,疯狂的踢腾挣扎起来!
两只溃烂的胖脚胡乱蹬踹,恶臭四溢,差点踢中威斯考特的下巴。
威斯考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逼得手忙脚乱,他试图安抚,但威廉的力气和疯狂超乎想象,场面一度失控,浓烈的恶臭和绝望的嚎叫充斥着整个舱房。
吴桐暗暗叹了口气,他明白,这样下去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治疗。
意念无声,时零空间悄无声息的打开,手术包随之出现在他长衫的内袋里。
怀中微微一沉,他上前一步,俯身说道:“威斯考特先生,不妨让我来试试?”
他探手入怀,从里面取出个墨色小瓶,展示给威斯考特看:“我用这个,刺激性小很多。”
威斯考特看着吴桐手中的深色药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看了眼气喘吁吁的威廉,他只能点点头,起身退开半步,将位置让给吴桐,同时紧紧按住威廉的胳膊,少年也咬着牙,用力按住威廉不停摆动的肩膀。
吴桐先拿起碘伏,拔掉软木塞,用棉签蘸上深褐色的液体,忍着恶心,一下下擦拭威廉左脚最严重的一个脓肿周围。
与暴烈的苯酚相比,碘伏要温和许多,刺激性也大大降低。
威廉虽然还在哼哼唧唧的咒骂,可剧烈的挣扎明显减弱了一些。
接着,吴桐拿出一支装有透明液体的玻璃瓶,用注射器抽出药液。
排出空气后,针头轻轻刺进了威廉脚背脓肿周围的健康皮肤,进行了精准的局部浸润麻醉注射。
威廉只是感到几下轻微的蚊叮感,远不如方才消毒带来的灼痛剧烈。
“黄皮猴子……………你.....你做了什么?”威廉喘着粗气,惊疑不定的看着吴桐,疼痛感的骤然消失让他有些茫然。
吴桐没有回答,他等待了约一分钟,让麻醉药起效。
他没用自己的器械,转手从威斯考特的器械盘中,拿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在威斯考特和少年紧张的目光注视下,他稳稳的将刀尖刺入脓肿最饱满的部位,然后果断向下切开!
噗嗤??!
一股黄绿色的恶臭脓液,在巨大的压力下,如同使劲挤牙膏般,猛地挣脱皮肤的禁锢,从切口里喷射而出!
其力道之大,射程之远,完全超乎想象!
吴桐大惊,下意识侧头躲闪,这股脓液掠过他,不偏不倚,正好喷溅到站在吴桐侧后方,正全神贯注观察的威斯考特胸前!
他那条漂亮的丝绸领巾,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令人作呕的污渍,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Oh! Schei?e!”(哦!该死!)
即便是以修养著称的威斯考特,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污秽,也是一秒破防。
他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拽出领巾扔在地上,捂住口鼻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恶心。
爱德华?登特更是被这景象恶心得够呛,他猛地捂住嘴,干呕了一声,头也不回,脚步踉跄的急急向后退去。
然而,就在他退到第三步时,后背突然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爱德华愣住了,他惊骇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父亲??兰斯洛特?登特,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站在了舱门口!
父亲高大的身影像座大山,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陷的蓝眼睛正冷冷注视着舱内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个正背对着他的东方医生。
兰斯洛特的目光投来,扫过儿子溃烂流脓的脚,扫过威斯考特领巾上恶心的污渍,扫过次子爱德华苍白的脸,最后定格在吴桐那专注的背影上。
在他的眼底深处,翻滚起一种不悦的神色。
眼前这差点失控的局面,是他极度不想看到的??正如现在生意场上,那滑向失利的颓势。
兰斯洛特?登特伸出手,掀开儿子爱德华的西装下摆,从他腰间的枪套里,把那支美国柯尔特左轮手枪慢慢抽了出来。
看到这支刚刚从威廉手里收来的枪又被父亲拿去,爱德华大吃一惊,他刚想出言,结果被父亲一个凛冽的眼神瞪了回去。
兰斯洛特的动作精准而冷酷,他熟练的拆下枪管,暴露出五发装的转轮弹匣,在检查过底火之后,他目视前方,手上一颗一颗,将那五枚黄铜弹丸压了进去。
一颗,
两颗,
三颗。
他所做的这一切,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弹匣装满,枪管复位,拇指压下击锤,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然后,兰斯洛特稳稳抬起手臂,黑洞洞的枪口,在昏暗摇曳的鲸油灯光下,瞄准了吴桐毫无防备的后心!
舱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威斯考特紧紧盯着这支扬起来的手枪,脸上全无血色;
少年按着威廉的手,额头上冷汗涔涔;
爱德华僵在原地,忘记了呼吸;
就连刚刚因为疼痛缓解而稍稍安静下来的威廉,也感受到了那股来自父亲的冰冷杀意,像只鹌鹑似的缩在轮椅里,一动不敢动。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还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可反观众人的焦点??吴桐,他似乎对身后致命的威胁浑然未觉。
他头也不回,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犹如一个在风暴中心兀自屹立的礁石。
高手过招,争个方寸。
纤细之间,匠心独运。
于无声处,且听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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