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层是相对澄清、带着淡黄色的乙醇溶液??也就是【有机相】;
而下层是浑浊的沉淀??【水相和凝固的杂质】。
少年将上层的乙醇溶液,小心倾倒入另一个更小巧的干净烧杯里。
接着,他再次点燃酒精灯,开始加热这个小烧杯,蒸发掉里面的乙醇。
随着挥发,一股浓烈的酒味弥漫开来。
雾气冉冉蒸腾,在烧杯底部,渐渐留下了一些颜色深浅不一的深色残留物。
少年仔细观察着小烧杯底部的残留物,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威斯考特问道。
少年摇摇头,他指着烧杯底说:“残留物非常少,颜色是棕褐色的,质地稀薄,没有形成膏状或结晶。”
“约翰,这含量....太低了!”
“根据我之前学到的资料和实验数据,如果他真有烟瘾,残留物绝不会只有这么一点点!”
他湛蓝的眼睛里充满困惑:“这含量......简直像是......起码得有一个月没碰过像样的鸦片了!他是怎么熬下来的?这种程度的戒断反应,普通人早就......”
“这正是病理学需要解答的问题了。”威斯考特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敞开的胸腔和腹腔:“让我们来看看他的身体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威斯考特拿起柳叶刀,开始了正式的解剖探查。
他一边操作,一边用清晰的中文,详叙他的发现。
由浅入深,步步推进。
“皮肤极度干燥,失去弹性。”他用镊子夹起尸体手臂松弛的皮肤,松开后,皮肤皱褶缓慢平复,像被揉皱的羊皮纸。
“眼窝深陷,眼球干瘪,口腔和咽喉黏膜异常干燥,几乎没有唾液残留。”他放开撑起的眼皮,用棉签擦拭过口腔内部,拿出之后,棉签几乎是干的。
“血液浓稠,流动性差。”他用镊子轻轻拨动胸腔内的大血管,里面的血液呈现出粘稠的糖浆状。
“肝脏体积也缩小,边缘锐利,颜色深暗,质地偏硬。肾脏也呈现萎缩状态,表面皱缩。”
这一次,他直接深入到了腔内,眼前的器官几乎比正常尸体小了一圈。
“这是......”他低声说道,旁边的少年提笔唰唰记录:“长期营养不良,以及严重脱水的典型表现。”
此时,胸腔四敞大开,威斯考特的目光聚焦在心脏上。
他小心剪开心包膜,露出了那颗停止跳动的心脏。
“心外膜下可见散在的、针尖大小的出血点!”他指着心脏表面那些细小的暗红色斑点:“这提示,他可能存在严重的电解质紊乱,尤其是低钾血症。
说罢,他切开心室,检查心肌。
心脏肌肉是人体上最强劲的肌肉,吴桐莫名想起了在后世的时候,有回自己老爹炖肉,往里头搁了块牛心肉。
一斤牛肉炖完也就六两,结果那回,高压锅愣是压了两个小时,才勉强把那块牛心肉炖到能咬动。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块肉出锅之后,分量居然一点没小。
然而,此刻郑阿四的心脏,显得异常绵软。
“心肌颜色暗淡,质地松软,部分可见细微云雾状变性区域。”威斯考特停下手上动作,抬头看向臬台:“这些改变,都与循环衰竭,心肌缺氧有关。”
桌台看着他满手尸血淋漓的样子,脸色早就白了,他也听不懂,只能忍着恶心,挥手示意他继续。
威斯考特看着心脏外周血管:“部分小血管呈现异常的痉挛状态,管腔狭窄;另一些区域则可见淤血扩张。”
“这表明,在他生命的最后阶段。”吴桐适时接口:“他的身体试图自救,想要调节维持血压,但最终失败了。
“吴先生果然渊博。”威斯考特眼中闪动出赞赏之意。
“别急呀。”那少年停笔,用笔尖指了指尸体腹腔:“看这里。”
二人看向郑阿四的胃肠道,少年夺过手术刀,轻轻翻开胃囊。
胃壁内层,赫然满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斑块和破损。
“这是剧烈反复呕吐,导致胃酸和胃内容物反复刺激,损伤黏膜的结果。”威斯考特喃喃道。
“没错。”少年抬手移向肠道:“肠壁变薄,黏膜炎症明显,部分区域黏膜层几乎完全剥脱!肠腔内主要是含有少量血丝的水样内容物。”
“剧烈的腹泻像把刀子,刮掉了肠道的保护层。”吴桐沉声说:“这样一来,体液和电解质进一步大量丢失,形成恶性循环……………”
这回,就连那个向来傲气的少年,也向吴桐投来赞许的视线。
至此,现场验尸基本可以盖棺定论。
“尊敬的大法官阁下。”威斯考特从同伴手里接过那个牛皮本子,微微躬身,朗声说出了最后的判断:
“虽然体表没有发现明显的活动性脓肿,但结合病理解剖来看,足以证明他有着漫长而严重的吸毒史,身体早已被彻底消耗一空。'
“而最关键的是。”他陡然加重了语气:“通过对人体组织的化学分析,可以毫无疑问的说,此人在死前,曾遭遇过非人的长期戒断,加之从前吸毒导致身体机能严重受损,从而引发电解质大量流失和多器官衰竭!”
整个公堂鸦雀无声,只有他笃定的高喝,回荡四壁。
他描述的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幅残酷的画卷,在众人眼前展开,揭示了郑阿四在生命最后阶段所承受的非人折磨。
就在这死寂与压抑达到顶点之时,公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亲兵满头大汗,不顾衙役阻拦,跌跌撞撞冲进公堂,几步窜上高台,来到臬台大人身边。
台大人本就面沉如水,被他这么一冲撞,脸色立马变得更加难看了。
他刚要开口呵斥,结果那个亲兵俯身下来,贴在他耳畔,压低声音急促说了几句。
臬台大人原本阴郁的神色渐渐舒展,直到那亲兵挺身起来时,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转而尽是惊愕之色。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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