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正拍打着衣服上的水渍,结果被大伙突如其来的注目看得一愣。
她指着自己鼻子,:“哈?我?......不会吧?!”
与此同时,永花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老鸨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打得她头一偏,金步摇都差点甩出去,腮帮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老高
赵五爷站在她面前,脸色铁青,看那模样简直要吃人。
“蠢货!蠢得挂相的蠢货!”
赵五爷指着老鸨,劈头盖脸一顿怒骂:“老子花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银子!就指望这趟出海能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全让你楼里这个疯婆子给毁了!毁得干干净净!”
他越说越气,一脚踹翻旁边的矮几,上面的茶壶茶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蒋家那老东西,现在就在衙门里哭丧!那可是他家的独苗!就这么折在你这里了!他要能放过永花楼,我赵老五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用!”
“哦!还有官府!妈的!林钦差!现在满城都在传花艇走私!你让老子怎么跟登特先生交代?老子的买卖全他妈让你给毁了!全毁了!”
他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手下怒气冲冲的扬长而去,老鸨捂着脸,嘴角渗血,不敢辩驳半句,眼中只有惊恐和懊丧。
楼内气氛压抑得能挤出水,姑娘们像群受惊的雀儿,全都缩在二楼角落里,脸上满是恐惧。
昨夜花艇靠岸之后,衙役们凶神恶煞的冲上来,带走了浑身是血的芸娘。
随后蒋家来人,哭天抢地抬走了蒋启晟的尸体,蒋家那位白发老太爷怨毒的眼神......都像噩梦般萦绕不去。
这时,一个年纪小的姑娘怯生生跑上来,手里捏着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声音发颤道:“刚才衙门的人送来这个,丢在门口,我看妈妈......妈妈在气头上,就没敢给她………………”
说着,她把纸递过来:“你们......快看看写的啥?”她识字不多,只知道是衙门里来的东西,本能的感到害怕。
白牡丹瞟了一眼纸上的朱红大印,直接塞给了旁边的张晚棠。
阿彩也一改对待他人的冷漠,她推推张晚棠的肩膀,柔声附和道:“晚棠妹妹是举人家的,识文断字,你快看看。”
张晚棠小脸惨白,她压下心头的慌乱,伸手展开了那张衙门里来的文书。
目光扫过那冰冷刻板的行文,她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念道:
“广州府正堂??”
“查得妇人【刘王氏】,原系娼门贱籍,性本凶顽,不知廉耻。”
“其昨夜于伶仃洋花艇之上,因奸情败露,凶性大发,持利剪戕害广州府经历司经历良民蒋某,致其咽喉断裂,立时毙命。”
“凶器昭然,血衣在身,凶犯当场拿获,供认不讳。”
“【刘王氏】身为下贱,不思安分,竟敢戕害衿,实属罪大恶极,人神共愤。”
“按《大清律例?刑律?人命》之故杀条例,罪无可赦!着即收监,详核案卷,呈报臬司、刑部,拟判......”
念到这里,张晚棠眼圈通红,念不下去了。
旁边的白牡丹用手肘拐了她一下,说道:“愣什么神呀!后面这一截写的啥?咋的?”
张晚棠深吸了几口气,忍着心里翻涌的苦涩,开口念道:
“拟判斩立决,秋后处决,以儆效尤,肃清风化!此谕。”
声音落下,满室寂然。
文书措辞,极尽贬低侮辱之能事,将芸娘定义为“贱籍”、“凶”,而蒋启晟则是“良民”、“绅衿”。
最后“斩立决”三个字,更是如同一把冰锥,重重刺入在场每个姑娘的心底。
空气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压抑的啜泣声。
张晚棠念完,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看着文书上那个冰冷的名字??【刘王氏】,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轻声问向众人:“她......就只有这个名字吗?刘王氏?连自己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让沉浸在悲伤恐惧中的姑娘们微微一怔。
阿彩空洞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她嘴角扯开一抹自嘲的弧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女孩子家......哪有什么名字?不过是从了夫姓,或是......像我们这样,陷进了这火坑,只配起个花名,方便客人叫唤罢了。
她看向张晚棠,伸手爱怜的替她找去一绺碎发:“晚棠妹妹,你是举人家的闺女,家里老太公肚里有墨水,才给你取了个正经名字,和我们......不一样的。”
白牡丹也幽幽叹了口气,默认了阿彩的话,这也是她们早已麻木接受的现实。
张晚棠紧紧捏着那张判决书,纤细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她看着上面那个符号般的称呼,又环视着周围姐妹们或麻木或悲伤的脸,一种源自内心深处的反抗意识,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涌现。
她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的念叨着:“不该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以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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