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戾气,以及那带着羞辱意味的举止......和吴先生所展现出的温润平和,简直是判若云泥!
相似的皮囊之下,隐藏着截然不同的灵魂。
七妹心头火起,委屈化作了泼辣,她对着那青衫男子快步离去的背影,叉腰大声回敬了一句:“呸!装模作样!”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似乎想回头,但最终只是更加用力地掸了下袖子,加快脚步,挤入旁边的人群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短暂停滞了一下,黄飞鸿和陈华顺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吴桐,而后者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人消失的方向,眼神平静无波。
他走上前,对七妹温声道:“没事了,咱们走吧,别耽误了黄师傅。”那份从容淡然,与方才那人的气急败坏,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众人这才回过神,继续簇拥着神色凝重的黄麒英,向着那锣鼓声最密集、人群最沸腾的擂台中心涌去。
越靠近擂台,那声浪越是震耳欲聋。
锣鼓震天,醒狮在人群头顶翻腾,当黄麒英一行出现在擂台边缘时,原本喧闹的人群随即自发分开一条道路。
无数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期盼,有敬畏,更有满是希望的寄托。
“阿英!这边!”
一个洪亮的嗓门响起,不用看都知道,一定是梁坤。
他由小弟子们搀扶着走来,胸前还裹着厚厚的药布,脸色激动得泛红。
在他身边,赫然站着周泰、苏黑虎、王隐林,甚至还有昨日受伤呕血的梁赞。
“黄师傅!”
“黄师傅来了!”
“十虎聚首!看那北宗还如何猖狂!”
周围人群蜂拥而上,认识或不认识的武师们纷纷抱拳行礼,声浪此起彼伏。
南粤武林最后的中坚力量,几乎尽汇于此,一股悲壮而炽热的气息在人群中弥漫。
就在这时,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分开人群,快步走到黄麒英面前。
那人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真挚无比的笑容,他上前拱手行礼:“麒英兄!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济筠?”
黄麒英又惊又喜,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
来人正是他的故友,同为【广东十虎】之一,以鹤阳拳名震粤西的谭济筠!
“你………………你怎么来了?”黄麒英声音带着激动。
广东十虎,除了几位确实路途遥远或闭关不出的,此刻竟到了六位!
这几乎是南粤武林最顶尖的力量集结!
谭济筠朗声笑道:“你这只‘伏虎”都答应下场了,我这只病猫岂能不来摇旗呐喊?为你助威,也替咱们南拳,讨个说法!”
他目光扫过梁坤等人,最后落在梁赞身上,他转身抱拳道:“先生,久仰!听闻昨日令徒华顺小兄弟,以咏春逼得董宗师退步,壮哉!赞先生更是义薄云天,令人敬佩!”
梁赞微微颔首还礼,声音虽还有些虚弱,不过仍然字字清晰:“谭师傅谬赞,华顺是凭一股血性。至于在下......惭愧。”
他打量谭济的身形步态,身为咏春大师,一眼便看出其拳路渊源。
“鹤阳拳脱胎于咏春,形似而神不同。”他笑着说道:“谭师傅劲走鹤喙,灵动刁钻,尤擅中路突破??此番前来,实乃强援。”
谭济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对梁赞的精准点评颇为佩服:“先生好眼力!鹤阳确自咏春化出,取其短打近身之利,今日能与咏春先生同观此,幸甚!”
梁坤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不顾伤痛大笑起来:“哈哈哈!好!好!又多一虎!多一分胜算!咱们南粤十虎今日聚了大半,看他董海川如何接招!”
群情激昂,士气为之一振!
黄麒英感受着这份同袍的信任和同仇敌忾,胸中不免豪气万丈。
然而,衣兜里那支冰冷的注射笔隔着层层布料,清晰硌着他的腰侧。
它像一块无法忽视的寒冰,又似一口沉默不语的警钟,时刻提醒着他:即将面对的对手有多么可怕,以及那个尚未做出的终极抉择??用,还是不用?
就在这万众瞩目之际,擂台后方厚重的大红帷幔,被人从内缓缓掀开。
一道如山岳般巍峨的身影,款步而出。
刹那间,无形的寒潮席卷全场。
震天的锣鼓声、喧嚣的呐喊声、醒狮的咆哮声......所有声音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戛然而止!
整个永花楼前街,陷入一片死寂。
董海川眸光低垂,平静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终,落在了被众星捧月簇拥着的黄麒英身上。
压力,如同实质的海水,化成惊涛骇浪,澎湃压向黄麒英。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衣兜里那冰冷的物件。
“麒英兄,小弟先替你打打前站,掂量掂量这位北地宗师的斤两!”
谭济筠的豪迈笑语打破了死寂,他话音未落,足尖一点,翩然跃起,那身形真像一只活灵活现的白鹤!
他稳稳落在擂台中央,直峙董海川。
“好??!”
身后响起山呼海啸的喝彩与助威,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谭筠的身上。
而也就在这一刻,黄麒英衣兜里的注射笔,似乎硌得更紧了。
谭济筠的挺身而出,为他赢得了片刻喘息,可也让他心中的天平,在尊严与现实之间,摇摆得更加剧烈......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