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则徐听着这场颠倒是非的审问,看着周德福那貌似公允实则偏袒的嘴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争辩,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般锁定了周德福,看得周德福心底一阵发毛。
“大胆林氏!”县太爷用力拍响惊堂木,指着林则徐大吼:“你笑什么!难道存心取笑本官不成!”
“周县令啊。”
林则徐的声音悠然响起,清晰盖过了堂上所有的杂音。
在他的口吻中,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你这案子,审得好啊??”
“你一不问缘由,二不赴现场,三不呈证据,却先找原告要人证物证?更对行凶者及其同伙串通伪证的贡词深信不疑?”
他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拔升,目光如炬,直刺周德福:“你句句不离公正,可对这凶犯口中的“伍大人'、'钦差大事”只字不提,仿佛不知其背后倚仗为何!更对这永花楼龟奴陈炳雄的证词如此轻信!本......晚生倒要问你一
句!”
林则徐猛地一指脸色发白的陈炳雄,厉声喝道:“此人身为永花楼龟奴,与行凶者同属一主,利害相关!其证词岂能采信?”
“周县令为官多年,难道连【避嫌】二字都不懂吗?还是说......”他话语一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周德福的胖脸,一字一句,石破天惊:
“还是说,你周德福,收了永花楼的好处?!收了那伍秉鉴的银子?!故而在此指鹿为马?!"
轰??!
此言一出,如同在公堂上,投下了一颗炸雷!
堂外百姓一片哗然!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周德福被这诛心之言戳中了最隐秘的痛处,脸色煞白如纸,额头冷汗不由涔涔而下!
他感觉自己的遮羞布被当众狠狠撕开!惊怒、恐惧、羞臊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去了方寸。
“放肆!大胆刁民!”周德福猛地站起,浑身肥肉乱颤,抓起惊堂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拍下!
啪!!!
惊堂木发出一声爆响,大力之下,居然被拍裂开了一道缝隙!
“你咆哮公堂!污蔑朝廷命官!我看你才是无法无天!来人啊!”
周德福气急败坏,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指着林则徐嘶吼:“给我把这些目无王法,妖言惑众的狂徒拿下!”
说着,他扔出纸笔,大叫起来:“把你们姓甚名谁,何方人氏!通通给本官写下来!画押收监!大刑伺候!”
“得令!”两旁衙役齐声呼喝,水火棍顿地,作势就要上前拿人。
那位八卦掌宗师眼中厉芒一凛,挪步就要动作,那位太极拳宗师更是身形微动,已然护在林则徐侧前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林则徐忽然放声长笑!
笑声清越,带着无边的威严和凛然正气,竟将衙役的呼喝和周德福的咆哮瞬间压了下去!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寒星般,射向周德福:
“拿下本官?周德福,你好大的官威啊!”
他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用明黄锦缎包裹的四方印信。
锦缎揭开,赫然是一方通体青绿,篆刻着螭虎纽的玉印,在昏暗的公堂上,散发出不可视的温润光芒!
林则徐将印信高高举起,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周德福、瘫软在地的豁牙瘦猴和陈炳雄,以及堂外所有目瞪口呆的无数百姓。
“你不是想问我的名字吗?好,那你听好了!”
他朗声宣告,每一个字都宛若重锤,敲击在所有人心头:
“本官姓林,名则徐,字少穆??钦命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湖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今奉旨南下,代天巡牧,查办海口事件!”
他目光中似有千军万马,最终钉死在浑身抖如筛糠,几乎要从椅子中滑下来的周德福脸上,那声音冰冷,仿佛万载寒冰:
“周德福!你徇私枉法,包庇凶,不仅颠倒黑白,还敢于公堂之上咆哮钦差??你可知罪?!”
轰隆隆??!
一声雷霆响彻万丈云天,这身份亮明,瞬间将整个南海县衙公堂,乃至整个广州城的天空,都照得一片亮白!
紧接着,是堂外百姓,山呼海啸的惊呼和沸腾!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