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脖子一上一下,满脸都是苦相:“五天前晌午......嗝!......吃鱼,被鱼刺卡了一下,没卡住,但就...........就这样了!”
“嗝!......我这觉也睡不成,饭也吃不下,嗝!......说话都费劲!”
“嗝!……………您说这.....嗝!......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嗝??!”
最后一声“嗝”拉得又长又响,带着绝望的颤音。
身后的人群中,响起一阵音调不高的笑声,吴桐却面色端正,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在现代时,他作为急诊科医生,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病人,深知即便是寻常中最不起眼的小恙,也能在生活中造成大麻烦。
黄飞鸿刚扶过一个崴脚老汉坐到父亲摊前,闻声好奇地凑了过来。
听罢病情叙述,黄飞鸿眼神清亮,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劲儿说:“大叔,这简单啊!找个信得过的,趁你不注意,背后猛地一声喊,保管吓你一跳,嗝也就止住了!”
“嗝!......不管用!不管用啊小哥!”
男人连连摆手,脖子又是一梗:“这法子我知道......嗝!这几天,街坊邻居都试过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道:“嗝!......先是我家婆娘...拿个铜盆在我耳边敲!”
“嗝!......再是隔壁阿雄突然从门后跳出来,在我身后大喊!”
“嗝!......就连我家巷子口的那只看门狗,我都故意把它放出来,让它追我!”
“嗝!......结果我都被追上树了!嗝!......没用!一点儿用都没有!嗝!......越吓我,我越怕,我越怕......嗝!......就嗝得越凶!嗝??!”
他越说越激动,打嗝的频率也更快了,几乎一句话就要夹着两三个嗝,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眼看就要背过气去。
这回大伙彻底忍不住了,诊堂里响起一片哄笑声,就连候诊区几个疼得愁眉苦脸的病人,闻声也忍不住咧开了嘴。
陈华顺从账房柜台后探出半个脑袋,瞧着那男人狼狈的样子,整个脸憋笑憋的通红。
吴桐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只是抬起对黄飞鸿说:“飞鸿啊,去后面灶房,接碗白开水来,要温的。
“哎!”黄飞鸿应了一声,白影一闪,人已飞快地穿过人群往后院去了。
不消片刻,他就端着一个粗瓷碗转了回来,碗里盛着大半碗清澈的白水。
吴桐接过碗,轻轻放在那打嗝男人面前:“来,把这碗水端起来。”
男人挠着脑袋,满脸不明所以,但他还是依言双手捧起水碗,紧张兮兮地看着吴桐。
“现在,含一口水在嘴里。”吴桐的声音四平八稳:“不要咽下去,就含在嘴里。”
男人赶忙照做,小心翼翼往嘴里含了一大口水,腮帮子鼓成了蛤蟆,眼睛瞪得溜圆,不敢动弹,生怕一个嗝上来把水喷出去。
“很好。”吴桐注视着他:“现在,把嘴里的水,分七次咽下去,我让你咽,你再咽。”
男人点点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两次,咽。”
又是一声“咕咚”。
“三次,咽。”
“七次,咽。”
最后一声“咕咚”响起,男人嘴里的水终于咽干净了,诊案两侧也围满了好奇的人。
男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他有些坐立不安,紧张等待着那熟悉的膈肌痉挛再次袭来。
诊堂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齐刷刷把目光聚焦在男人身上,就连黄麒英那边正骨的手,都不由停了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药柜里飘出的淡淡药香,在满堂之中弥漫。
一秒......两秒......三秒......
十秒钟过去了。
二十秒钟过去了。
那预想中的“嗝??!”声,竟迟迟没有响起!
男人脸上的紧张和痛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试探着......再吸一口气。
没有阻碍!没有痉挛!那折磨了他五天五夜的“嗝”终于消失了!
“咦?”他发出一声轻轻的疑问,随即眼睛猛地睁大,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我不打嗝了?!真不打嗝了?!我的老天爷啊!”
他激动地站起身,试着深深吸气,再长长地呼出来??毫无阻碍!
“神了!吴先生!您真是神了!”
男人狂喜地对着吴桐连连作揖,声音洪亮,再无半点之前的断续:“一碗白水!就一碗白水啊!我这五天遭的罪,就这么没了!您真是神仙下凡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吴桐微微一笑,抬手示意他平静:“此法名曰【分咽止逆】,并非什么稀罕招数,以后饮食注意些,细嚼慢咽,莫再呛着便是??好了,回去吧。”
“这.......这就完事了?”男人愣住了,他看看那碗只喝了一口的水,又看看吴桐桌上空白的药方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他这些天没少去医馆里瞧病,那些郎中总是给他开一大堆药,结果花了钱,遭了罪,打嗝也没能止住。
“您这呃逆已经止住,当然完事了。”吴桐笑着看向他,点头说道。
“就这样?挂号一个铜板,其他的...……您分文不取?”
吴桐再次点头:“一口水的小事,何须取酬?去吧。”
“仁义!吴先生您真是仁义!”男人拱起手,对着吴桐深深一躬:“我算是见识了,宝芝林!这才是真正的仁心仁术啊!我......我回去一定给您传名!让街坊四邻都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退着往门口走,那步子迈得小心翼翼,瞧那模样,仿佛是生怕动作大了,再把那“嗝”招回来似的,惹得诊堂里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吴桐微微笑着,向黄飞鸿递个眼色,少年立刻会意。
“下一位!”清朗的声音响彻大堂,吴桐也整袍正坐,静待问诊。
然而下一秒,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从人群外冲来:
“吴先生!吴先生!求您救救我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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