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武棍归架的声响惊来满堂目光,梁坤背对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整理兵器架,布满老茧的拇指在重新完满的木槽上,止不住的来回摩挲。
供桌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李氏正用袖口偷偷抹眼泪。
“谢......谢谢先生。”她眼眶泛红,用袖口擦拭眼角:“先生有所不知,阿坤典当这时,整宿在兵器架前打转,说对不起列祖列宗,让铁线拳断了传承………………”
“妇人多舌!”梁坤厉声喝断妻子的话,他转过身,故意出一副冷硬面皮,眼眶难以克制的泛起赤红。
深呼吸几次后,梁坤梗着脖子,对吴桐说道:“说吧,你要什么?”
吴桐望着兵器架前的身影,又抬头看了看那面【洪拳正宗】的旧匾,此刻,阳光正从裂开的匾缝隙漏进来。
“我来替黄麒英师傅做主,恳请梁师傅收黄飞鸿为徒!”
堂前霎时间静得能听见井绳的吱呀声,六个徒弟齐刷刷抬头,他们都看见,师傅颈后筋肉如弓弦般绷紧,一对拳头捏得咯嘣嘣直响。
“偷师之徒,也配学我的功夫!”梁坤恶狠狠吐出一句,他正要再说重话,却被妻子李氏丢来的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当家的,我记得铁线拳谱上怎么说得来着?”她低声对梁坤劝道:“海纳百川,方为大宗??当年师公传你这棍时,可不是让你守着祖宗规矩当老古董的。”
梁坤面色立时僵住,吴桐注意到他的耳垂开始微微发红??这是硬汉心虚的征兆。
“那小子......”梁坤摩挲着臂上的铁环,他喃喃说道:“他确实是块材料,可这事传出去,同仁会如何看我......”
“没人会觉得你软弱。”李氏微微笑着:“大家反而会说你铁桥三有容人之量,怕不是日后会成为一段美谈哩!”
说到这里,李氏往兵器架上的武棍瞥了一眼,她用只有自己和丈夫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说道:“况且,这东西是吴先生替你赎回来的,如今他来开口,如何驳他的面子?”
“好吧………………”梁坤肩膀一垮,他对吴桐比出三根手指:“若那小子肯按少林规矩,先在兵器架前跪足三个时辰,再磕三个响头......”
“我会把话带回。”吴桐眉梢一扬,对梁坤合手笑道:“若此事可成,我会和黄师傅同来,并备好烟酒茶糖四般礼,以全师徒情谊。”
梁坤喉结动了动,却没反驳。
他转身又看了眼兵器架上的武棍,从腰间扯下酒葫芦,自顾自仰头灌了口老烧。
“我丑话说在前头!”他抹了把嘴:“若那小子再敢耍滑头......”
“自是知道规矩。”吴桐笑着躬身。
“恕不远送。”
天井里的石狮子被阳光染成暖金色,梁坤望着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耳畔回响起师伯圆寂前说的话:“拳术如江河,堵不如疏。”
他又灌了口酒,不知不觉间,酒气混着暮色漫上来,直顶得喉头发烫。
当吴桐转身走出门时,他忽然开口叫住了对方,粗哑着嗓子说:“谢谢......”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兵器架,指尖再次抚过武棍的铜头。
而这一次,他的嘴角微微扬起,在阴影里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笑容。
李氏看着丈夫的背影,又望了眼吴桐,不免掩口轻笑??她知道,铁线拳的薪火,终究是要借着这阵北风,烧得更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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