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初散,珠江鳞波被朝阳染上碎金。
西壕口码头沿江排开的木栈道被踩得发亮,货船桅杆如密林倒插水面,力工们赤膊扛着木箱在跳板间折返,汗珠子一把把甩在咸腥的江风里。
两广商帮的算盘声从竹棚里淌出来,裹着“三两二钱银!”的吆喝砸在洋铁皮箱上。
?家妇摇着舢板兜售咸鱼,茶商站在船头,验看着今年新采的雨前,忽然江风拂面,成群白鹭掠过英国商船漆红的吃水线,惊起一串扑棱棱的振翅声响。
货箱碰撞声里,整条江水都在秤杆子上摇晃。
人流熙攘中,吴桐身穿一袭青衫,手里捧着账册站在码头边上,还真有那么几分先生样子。
这时,黄飞鸿纵身从旁边趸船的跳板上一跃而下,他掸掸长袍上的药渣,朗声说道:“吴师傅,里面的药材我都已经点验好了,只等一会让伙计们卸货就行!”
“辛苦了。”吴桐合上账册,他把装水的葫芦递给黄飞鸿,笑着对他说:“走,随我去寻个人。”
黄飞鸿打量着吴桐,少年敏锐发觉,在吴桐的神色间,有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联想到今天一大早他就急匆匆往码头上赶,似乎这里......有他非见不可的人。
二人并排而行,穿过码头上蒸腾的水汽,远远就瞧见几个老船工正围坐在竹棚底下,一边抽着旱烟,一边端碗喝着大叶子粗茶。
“老伯们歇脚呢?”吴桐上前拱手打了声招呼,转而问道:“晚辈想打听个人??佛山先生手下,可有名叫陈华顺的?”
叼着长烟杆的老汉突然呛了口烟,浑浊的眼珠在吴桐身上转了两圈,紧接着大笑起来:“你这小哥,瞧上去文绉绉的,怎来打听‘苦力华呢?"
其余几人顿时哄笑起来,铜烟锅子碰在粗瓷碗沿上,一时叮当作响。
而反观吴桐,他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立马泛起难以抑制的喜悦神色??他果然在这里!
这时,旁边老伯接过话来:“那个佛山大只佬!方才还看见他在码头边上卸货嘞!”
一提起他,满桌几个老汉全都来了精神。
其中一个老伯抬手砰的一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指着茶碗对吴桐说:“那后生仔个子大,连肚脐眼都能赛过这茶碗,放进三个小梨都掉不下来!”
旁边裹头巾的抢过话来:“在他老家佛山杏坛,有一条小涌,有次苦力华跟人打赌,他背向小涌站成马步,让四个小伙子用木棍顶住他的肚子,问能不能把他顶进水里!”
“后来呢?”黄飞鸿忍不住开口问道。
“后来?”老汉故意买了个关子,大笑着说:“结果那四个小伙子非但没能顶倒他,反被他顶翻在地??你说奇奇?”
提起陈华顺,可能许多人并不熟悉;但是若提起他的封门弟子,想必许多人都耳熟能详??叶问。
吴桐思绪飘飞,不由想起后世资料里他“抓钱华”的译名,嘴角刚牵起又压下去:“听说他常往生堂跑?”
“可不是!”烟筒老汉压低嗓子笑道:“前日还撞见他扒在药堂后窗棂,偷看先生打拳,那二百斤的身子缩得跟虾公似的!”
他说话间,还比划出个咏春日字冲拳的滑稽姿势,惹得众人齐声哄笑。
江风卷着水腥味掠过竹棚,把吴桐的青布长衫吹得猎猎作响。
“请问,如今在哪寻他?”吴桐语气难掩激动。
“不用找。”最年长的白胡子老翁抚髯而笑,他指了指江畔一字排开的栓船桩,对吴桐说道:“小哥只需顺着码头一路找下去,等找到那个与众不同的柱子,自然就能寻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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