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入耳,梁坤刚抬起头,一条拐棍就已经凌空砸来。
梁叔公颤巍巍地赶到跟前,老人气得直咳嗽,抡起拐棍还要再打。
黄飞鸿和吴桐赶忙左右扶住老人,老人忿忿盯着梁坤,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借着遍地火光,当看清老人的容貌时,梁坤登时浑身一紧,他惊声说道:“二叔公!怎么是您!”
梁叔公的拐棍劈头盖脸砸下,梁坤竟不敢躲,铁塔般的身躯缩成团,铁环叮当乱响,活像只被雨淋的老虎。
“二叔公!您老手下留情!”梁坤抱头蹲地,嗓音混着三分委屈,“我都四十的人了......”
“四十?四十还抽大烟抽成病鬼!”老人一棍子戳在他肩头,气得山羊胡直翘,“当初把你从三房拉出来练武!你就练成这个奶奶样?”
围观人群里爆出几声闷笑,几个后生偷偷学梁坤缩脖子的模样,黄飞鸿忍俊不禁,被吴桐悄悄扯了袖子。
梁坤涨红了脸,臊得直挠后颈:“二叔公,我......我这不没事了.......”
“没事个屁!”梁叔公颤巍巍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短褂:“你自己闻闻这一身的大烟膏味!当老子闻不出来?糊弄祖宗你倒是能耐!”
梁坤手忙脚乱拽着衣角,古铜色的脸皮泛开大片酱紫。
“二叔公,我那是......”
“是你个头!”老人突然压低嗓门,拐棍戳着他右手腕上的九枚铁环:“十二桥手练了三十年,铁环越戴越多,心眼越练越少!”
梁叔公剧烈咳嗽起来,慌得梁坤赶忙上来拍背,结果被老人一把推开:“你师傅觉因和尚教你铁线拳压火气,你可倒好,把火气全撒在乡亲们身上!”
江风掠过铁环,嗡鸣声里掺进丝丝缕缕的落寞,梁坤摩挲着铁环上的旧划痕,一时羞愧得无地自容。
“您老别气坏了身子。”吴桐替老人抚着后背顺气,眨眨眼道:“方才我给梁师傅用了南洋药,能暂时压制烟瘾。”
“你给我治了两个月腿,我就信你!”梁叔公粗糙的手掌覆上吴桐的手,转头瞪着梁坤:“瞧瞧人家吴郎中,采药治病样样通!你呢?就会抢铁环砸自家招牌!”
“别人家的孩子!”??这套说辞永不过时。
他忽然眯起眼,举起拐棍挑开梁坤衣襟:“哟,这淤青可真新鲜,让黄家小子揍的?”
黄飞鸿猛地呛咳,梁坤耳根通红,急忙捂住胸口:“二叔公!这么多后生瞧着......”
“现在知道要脸了?”老人干巴巴地回问,转身从黄麒英的腰间拿出装药酒的酒葫芦,扔进梁坤的手里:“滚去妈祖庙擦药!再让我知道你抽大烟??”
说着,他举起拐棍虚劈一记,大声呵斥道:“你二叔公就把你那堆破铁环,熔了打夜壶!”
人群哄笑炸开,梁坤攥着药酒落荒而逃,铁环声凌乱作响,看那身影,真像只逃窜的大野猫。
七妹倚着礁石笑出泪花,冲他背影喊:“坤爷!夜壶记得打大号啊!”
这时,江面上传来水声,人们看到,水师的广船上终于亮起了火光,几条小艇被从侧舷缓缓吊下,向这边驶来。
江面的雾气被火把映成金红,韩肇庆派来的两艘小艇刚贴近滩涂,船头灯笼上的“水师”二字就被照得透亮。
二十名官军列成两排,战战兢兢踏上泥泞的滩涂,手中的火铳却始终低垂着??他们早被岸上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怒吼声唬住了。
黏腻的脚步声传来,官军们的靴底在烂泥里打滑,活像一群趔趔趄趄的鸭子。
“都......都给我把枪端稳了!”带队的把总扯着嗓子,手中令旗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站到人群前大喊:“奉水师副将韩大人令!维稳安民!尔等速速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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