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蟹船在火中渐渐矮下去,像头沉睡的老鲸......
.......
此时此刻。
河堤上亮起大片火把,吴桐站在夯土垒起的矮墙上,身后是他和梁叔公组织来的三百丁壮。
老柳树的枯枝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前排小伙子们举着铁锅和铜盆,甚至就连妈祖庙里的铜香鼎都扛来了??这是他们唯一能抵挡火器的屏障。
梁叔公苍老的身子在矮墙上,即便吴桐和身旁的后生再怎么劝,老人也扶着拐杖,执拗的守在最前排。
“阿桐说的对,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梁叔公忿忿说,他枯瘦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着江面上停泊的三艘广船:“这帮狗官,昨天打了阿海家的船,这会儿又来助纣为虐,真当咱三元里这么易欺负?!”
江面三艘广船始终在百丈外徘徊,像三头蛰伏的巨兽,琉璃蓝色的大清龙旗耷拉着,不见半分往日的威风。
船头佛郎机炮的轮廓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三条船黑漆漆的,甲班和船楼上,没有亮起一点火光。
就在这时,南岸传来跳板砸在滩涂的闷响,四十几个拎着棍棒的打手跳上岸,大呼小叫着向这边冲来。
领头的疤脸汉子举着把英吉利产的火枪,扯开嗓子吼:“交出黄家父子!别逼老子烧了这破村子!”
“妈的!”梁叔公的旱烟杆当的一声砸在石头上,几个后生从怀里掏出土制火铳,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滩涂。
两群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火药味。
“怪事......”七妹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三艘黑船:“官军平日比鲨鱼闻着血腥还快,怎么今晚倒成了缩头王八?”
吴桐回过头去,看到了身后连绵成片的火光,和三百张同样愤怒的面孔。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他们在怕。”
“怕?”七妹面露不解:“咱们赤手空拳,他们钢炮快船…………”
“怕的就是赤手空拳。”吴桐低声说道,江岸两侧尽是挤挤挨挨的窝棚,茅草顶在月光下起伏如浪。
“七千?民,八百条舢板,今夜若真逼得急了......”他每个字都带着力量:“此一地星火燃起,必成燎原之势!”
疤脸汉子紧紧盯着眼前汇聚成海的火光,汗珠不由渗了下来,他回头望向官军的巡船,却见船上始终没动静。
欺负惯寻常百姓了,他原本以为这群人就是一盘散沙,自己过来放几句狠话吓唬一下,就一触溃散,却不想今天,三元里的百姓竟如潮水般聚在土坡上下。
“大佬,怎么办!”旁边一个打手显然有些退怯,低声问向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刚要训斥,吴桐的声音就已经劈头砸来。
“看见了吗!”吴桐朗声高喝:“这些人,白天能耕地,夜里能扛枪,你们要踏过这片土地,先从我们尸身上跨过去!”
那声音回响在夜风中,一时间如战鼓,骇得这群打手不由后退几步。
看着身后作壁上观的官军,把脸汉子一时气急败坏,他不顾身旁手下的阻拦,扬起手中英枪的枪口,对准吴桐扣下了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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