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终究是少年人的。”过了半晌,他笑出了声,心中郁气随之消散了不少。
黄麒英站起身子:“我去去就回。”
小乞丐眼中倏地亮起光来,他挤开人群扑到黄麒英身边,拽着对方的袖管就往外跑。
吴桐目送黄麒英的背影消失在芦苇丛后,他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眉宇间化不开的凝重。
黄飞鸿自然察觉到了吴桐神情的变化,他晃了晃吴桐的胳膊,问道:“吴师傅,你怎么了?”
“没什么。”吴桐给他拉上被单,语气淡淡说道:“你好好休息。”
吴桐的目光落在黄飞鸿肋下翻卷的伤口上,他回想起方才黄麒英说的:“那九枚铁环重三斤五两......”
寻常武师挥出这般重量的兵器,早该因为力竭而露出破绽,可反观飞鸿的伤口,却整整齐齐犹如刀裁,足见对手收放之间,那恐怖的控制力。
他望向门口被黄麒英拳头砸出的浅坑,能逼得黄麒英这般沉稳的武师动怒,对方显然不是街头混混级别的角色。
“广东十虎,铁环,铁桥三推......”吴桐面色凝沉,来自现代的知识,逐渐在脑海中汇成完整拼图。
铁桥三梁坤,广东十虎之一,洪拳铁线派大师,那双佩戴铁环的臂膀能开裂石,寻常人挨上一记,便筋骨寸断。
但是眼下,黄飞鸿和他交手,竟只受了些皮外伤??从伤口分布位置来看,不是梁坤手下留情,而是这少年的闪避身法已臻化境。
来自现代的知识储备涌现脑海,他记起,铁桥三梁坤嗜食大烟,是如今南派武林中少数的瘾君子。
在张记笺扇庄门前泼漆的混混,西堤二马路的赵掌柜,这些躲在鸦片贸易背后的势力,此刻在吴桐眼前渐渐清晰起来。
能请动铁桥三这般高手,必是大手笔,赵五爷既然敢对举人家动手,又怎会放过坏他生意的郎中?
黄麒英父子明面上是跌打师傅,实则是江湖中响当当的洪拳传人,连他们都被算计至此,自己这个“南洋郎中”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联想到七妹的快蟹船在伶仃洋上被水师炮击,后来又被赵五爷刁难,桩桩件件都和鸦片走私脱不开关系??这帮人连水师副将都能收买,又怎会容得下一个屡屡坏他们买卖的异乡人?
“水生。”吴桐突然出声,唤住蹲在门口的少年,声音里多了几分沉肃。
水生浑身一颤,连忙上前:“阿桐哥什么事?”
他拉住水生,问道:“那艘快蟹船,现在怎么样了?”
“别提了阿桐哥。”水生膀子一垮:“那条船自从被水师的大炮打了之后,一直都在浅滩里趴窝呢!”
“就没有修过?”吴桐闻言一怔,毕竟他也有阵子没去河湾里了。
“阿海哥伤成那样,家里钱全拿来治伤了。”水生答道:“他还哪里有钱修船呦!”
吴桐点点头,他往水生手里塞了几枚铜板,压低声音嘱咐起来:“你马上去找阿海,告诉他官军要来了,立马烧掉那艘快蟹船!”
“烧了!?”水生闻言大惊:“那可是阿海哥吃饭的家当,他能同意吗!”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吴桐声音陡然变得冷硬:“如今那艘船已经不能出海了,他也没钱修缮;更何况他们当初是从官军手底下溜回来的,如果这艘船现在被官军看见,后果让他自己去想!”
听罢这番话,水生顿时浑身抖出个冷颤。
吴桐说的对,他们做得本就是不合律法的走私营生,又是从水师的缉私行动中逃窜回来的,一旦事情败露,那就是杀头的重罪!
这时,吴桐顿了顿,接着对他说道:“你再去让七妹通知乡亲们,只要见到河湾火起,就立马领着大伙往虎门炮台跑!”
水生似懂非懂地点头,忙不迭的向外跑去。
吴桐知道,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周全的对策。
他记得,虎门炮台是关天培亲自下令设立组建的,即便赵掌柜手眼通天,也不敢在堂堂广东水师提督的眼皮底下闹事。
窗外的风扑进屋内,冷飕飕的,如同这个没有温度的时代。
“医者治人,武者治世,可这世道,终究需要更多人撑起脊梁。”
他眼里腾起几分火焰,上一个时代,他没得选;这次,得换个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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