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钟表指向十一点整,烟馆阁楼里,赵五爷一手轻轻摩挲着翡翠扳指,但另一只手已经把紫檀桌面刮出三道白痕。
钟摆晃动,荡漾的光斑掠过他眉骨上的刀疤,衬得那双三角眼愈发阴鸷。
太师椅发出吱呀轻响,赵五爷捏着核桃的指节骤然发力,随着啪的一声裂响,核桃仁混着碎壳,进溅在青砖地板上。
“你是说,那姓张的抵死不给,还要烧了祖铺?”赵五爷盯着跪在地上的壮汉,咬牙切齿的说:“那面条骨头几时变得这么带种了?"
“五爷,不是他,是一个不认识的小子,看模样像是个郎中。”壮汉赶忙抬头解释:“那小子可真他妈硬颈,不单只说一定要烧了张举人家的间祖铺,还搬出黄麒英......”
壮汉话未说完,他就被赵五爷劈手摔来的茶盏砸中脑门,顿时鲜血四溅!
滚烫的普洱茶泼湿前襟,混着血珠滴滴答答往下淌,壮汉却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只听见赵五爷慢悠悠擦着手,他声音缓缓说道:“黄麒英是你配叫的?二十年前佛山武林大摆擂台,他一个人连胜十场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啃手指头呢!”
红木柜台后,账房先生推了推水晶眼镜,插进话来:“五爷,那黄麒英是陆阿采的关门弟子,当年跟着漕帮走南闯北,手里七八条人命是有的。”
说话间,他翻开油皮账本,指尖划过【广东十虎】的密注:“昨晚打得那一场,依我来看,他使出的拳法,正是改良自陆阿采的‘虎鹤双形”,其洪拳手段已臻化境。”
赵五爷闻言笑了起来,笑声像破风箱拉动,震得博古架上的青瓷瓶嗡嗡作响:“果然老小子能这么厉害,原来是陆老鬼的徒弟。”
他从腰间摸出翡翠鼻烟壶,烟粉吸入鼻腔时,他忽然重重哼了声:“不过现在嘛??”
“那五爷您的意思是......”壮汉捂着脑袋上的伤痕,小心翼翼抬头问道。
“黄麒英再厉害,也不过是个走街串巷的跌打师傅。”赵五爷指尖敲了敲账册,“找人,搞掂他!”
账房先生咳嗽两声,凑近半步:“五爷,那个野郎中怎算……………”
“一个郎中能掀起什么浪?”赵五爷摆摆手,他满脸不屑,嗤了一声说:“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区区一个穷鬼郎中,就敢跟老子叫板。”
他转头看向壮汉,命令道:“你明日带十个兄弟,分两路走,一面盯着姓黄的父子,一面盯着那药罐子。”
壮汉刚要应下,却见赵五爷手指紧绷,咔嚓捏碎第二颗核桃。
“还有一一”他拍掉核桃渣子:“把张耀祖欠的债,涨到二十分利,利滚利,数到他咽气那年算完!”
鎏金西洋钟敲响午时三刻,赵五爷踩着满地核桃碎壳往后院去。
体臭味混着大烟膏的酸味扑面而来,他穿过十二张烟榻,径直向后面的雅间走去。
推门进去,只见眼前软榻上,侧躺着个抽得正酣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的对襟青布衫洗得泛白,领口盘扣松垮地垂着,露出半截古铜色脖颈。
经年累月打熬的筋骨在薄布下,勾勒出几分嶙峋的棱角,只搭眼一瞧,就能看出他那副习武之人的结实体格。
这倒像极了他这人,虽然困在烟馆浊气里,骨子里那点武人硬气,到底还是没有完全散了。
赵五爷这时摇身变成了赵掌柜,他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小声问道:“梁师傅,舒服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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