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阿扎提的话,蓝朔楼不觉回忆起寻月前的某个春夜。
彼时杏花正好,吴桐醉卧太医院药圃,口里还醉醺醺地吟诗:“不识庐山真面目......”
自己那时只当是他酸儒作态,如今才知后半句“只缘身在此山中。”的深意。
尽管不愿承认,但他何尝不知自己伯父的熏天野心,如果说胡惟庸是砍树,那蓝玉就是掘根!
遥想自己随其他兄弟七人一同赴京面圣时,那七人在武英殿立而不跪,就足以窥见一斑。
千言万语,汇成了喉间的一声长叹。
蓝朔楼小心翼翼地叠好地契,他仰面靠在床头,苦笑着说道:“这牛鼻子......往日净说些什么‘历史必然性'之类的酸话,如今反倒一一应验了啊......”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了。”阿扎提的神情陡然严肃,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知为何在夜宴上,我第一次见到他,便与他如此热络吗?”
这句反问直接把蓝朔楼说得愣住了,阿扎提慢慢扶起他,沉声道:“来,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二人走下楼去,在阿扎提的示意下,两名随从伸手掀开地毯,露出地板上暗藏的一扇翻板门。
哐啷啷??
随着一阵尖利的锐响,锈迹斑斑的地道翻板门被拉开了。
透过飞扬的尘土,依稀可以看到深不见底的幽暗地道。
蓝朔楼看着面前满天飞舞的灰尘,不禁有些嫌弃的蹙起了眉头。
“我说。”他疑惑地问道:“红胡子,你带我来这地方干什么?”
“随我来。”阿扎提接过旁边随从递来的油灯,他搀扶着蓝朔楼的胳膊,小心翼翼地走了下去。
蓝朔楼从未见过阿扎提这样一副严肃的样子,他无奈的耸了耸肩,跟着阿扎提的脚步走了进去。
油灯的光晕撞开黑暗,皂靴踩在青砖台阶上,溅起飞扬的尘埃。
显然,这里已经许久无人下来了。
蓝朔楼扶着砖墙往下走了二十三级,忽然有冷风卷着陈腐的木材味道扑面而来。
“小心头顶。”阿扎提抬高灯盏,一根支出来的青铜蟠螭纹灯台擦着蓝朔楼头皮掠过。
昏黄的光斑在墙壁上流淌,待瞳孔适应了暗光,蓝朔楼放眼望去,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十丈见方的地宫里,成排的紫檀木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架上错金嵌宝的匣子层层叠叠,堆得快要触到穹顶!
东南角摞着五口镌刻古兰经文的铁箱,缝隙间泄出缕缕金光,竟是被压得变形的黄金经书!
“这是元世祖赏赐给我曾祖父的龙泉窑瓷。”阿扎提轻抚过一座青瓷玉壶春瓶,釉面冰裂纹里沉淀着百年前的月光。
“中统二年,买买提家族用三百匹大食良驹,换了泉州港三条香料船的通行文书。
"
蓝朔楼被惊得目瞪口呆,他不经意间,抬脚踢到个鎏金银壶,拜占庭风格的圣母像在壶身流转。
他急忙弯腰去捡,抬眼却瞥见墙角摆着整排波斯玻璃器,其中一个孔雀蓝的胆瓶里,竟还插着半卷泛黄的《贞观政要》,虫蛀的?帛上还残留着大唐李靖的亲笔批文!
“我的天呐......”蓝朔楼喉结滚动,指尖发颤,他望着满室珍宝,只觉心跳如鼓,恍若置身百年时光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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