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严守安盯着地上的魔皮，眼神微凝，喉头滚动了一下。他虽身为撼山军中修士，平日里斩妖除魔也算不少，但真正见过画皮魔本体的却寥寥无几。眼前这卷灰褐色、似皮非皮之物，正贪婪吸食虎妖残躯血肉，每吞一口，其表面便浮现出一道细微纹路，如同活物呼吸般微微起伏。

“道友……此物，可是你驯服的？”严守安声音压低，脚步不自觉后退半寸。

王慎立于尸旁，刀锋尚有余火流转，闻言冷笑一声：“驯？它吃我，我用它。彼此各取所需罢了。”

话音未落，那魔皮忽地一抖，竟如薄纱般腾空而起，在空中翻卷一圈，露出内侧密布的符文??那些不是寻常咒印，而是由无数细小魂魄扭曲而成的禁制链，隐隐发出哀鸣之声。王慎抬手一点眉心，识海之中神书微亮，一道金光射出，直入魔皮核心。刹那间，那哀鸣戛然而止，魔皮缓缓落下，贴伏于地，宛如臣服。

严守安瞳孔一缩：“封魂炼魄诀？你是‘焚经阁’的人？”

王慎不答，只将赤决刀背回身后，淡淡道：“我不是什么门派弟子。我修的是杀道。”

“杀道？”严守安苦笑，“以杀证道，古来多少天才陨落其中。你能走到今日，实属侥幸。”

王慎望向远处山林，红月依旧悬空，雾气渐浓。“侥幸也好，天命也罢，只要刀还在手，我就不会停。”

两人沉默片刻，夜风拂过枯枝，发出沙沙轻响。忽然，王慎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脚下虎妖尸体??原本已被魔皮啃噬大半的躯体，此刻竟从断裂颈腔处渗出丝丝黑气，如活蛇般蜿蜒爬行，悄然钻入泥土之中。

“嗯？”王慎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闭目感知片刻，随即冷哼，“好家伙，临死还留一手。”

“怎么了？”严守安警觉。

“它的精血未尽，有一缕被种下了遁形咒，正在往深处逃逸。若任其归巢，怕是要催生出新的虎妖来。”王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不能让它走。”

“你是说……这老虎妖还有传承秘法？”

“不止。”王慎望向妖域腹地，“我在它记忆里看到过那株四叶灵芝，那是养魂续命的圣药。它重伤多年未能痊愈，必是靠此物吊着一口气。如今子嗣皆亡，若让它寻得灵芝重聚元神，修为恐怕会更进一步。”

“那你打算追进去？”严守安脸色微变，“不可！那片区域早已不在我们掌控之内，十年前镇魔司三位五品供奉深入探查，只回来一个，还是疯的。”

“所以我没让你跟。”王慎已迈步前行，身影渐渐隐入雾中。

“等等！”严守安急喝，“至少带上信标符，一旦遇险可引爆传讯，我们能及时支援！”

王慎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终是伸手接过一枚青玉小牌，收入怀中。“谢了。若我三日不归，当我是死了。”

语毕，人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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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越深，雾越重。

王慎行走于断崖之间，脚下碎石滚落深渊，久久听不到回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腥甜??那是妖血与瘴毒混合的味道。他取出一张清心符贴于额前，驱散逐渐侵袭神识的迷雾之力。

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片幽谷。谷口立着两根巨骨，似是某种远古凶兽遗骸，交叉成拱门状，上刻八个古篆：

**“白虎岭，擅入者死。”**

王慎冷笑一声，提刀踏入。

谷内景象迥异外界：草木葱茏，溪水清澈，竟似一处世外桃源。但在他修士感知中，每一株植物都散发着微弱妖气，溪流之下潜伏着数不清的细小精怪，它们并未攻击，只是静静注视着他这个闯入者。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一个苍老的声音自谷底传来。

王慎循声而去，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方温泉水池中央，生长着一棵奇特老树，树干扭曲如龙，枝叶稀疏，唯独一根主枝顶端，生着一株通体碧绿的四叶灵芝，光华流转，灵气氤氲。

而在池边盘坐的，是一具披着残破虎皮的 humanoid 形态妖物。它身形佝偻，双目紧闭，胸口一道狰狞伤疤贯穿前后，显然正是当年被徐撼山重创的旧伤。此刻它缓缓睁眼，眸中金芒闪动，竟带着几分悲悯。

“你杀了我的孩子。”它说，语气平静得可怕。

“两个。”王慎纠正，“父子皆斩。”

老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很好。我儿顽劣嗜杀，死不足惜。倒是你，竟能连斩二妖而不损分毫，确实值得我亲自出手。”

“你不恨？”

“恨？”老妖摇头，“修行八百年，早看透生死。我只是不甘??不甘败于凡人之手，不甘这山君之位，终究要断送在这片土地之上。”

话音落下，它猛然起身，虎皮脱落，露出真身??一只体型近乎小山般的斑斓猛虎，毛发银灰相间，额前赫然有一道竖纹，形如天眼。

轰！

大地震颤，百兽跪伏。狂风席卷整个山谷，连那棵守护灵芝的老树都在剧烈摇晃。

王慎双脚钉地，金甲符光芒暴涨，硬生生扛住这股威压。但他心中已然凛然：这一只，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妖！先前所杀不过其子嗣，而这只，已触摸到“化形劫”的边缘！

“人类，你可知为何我能活至今？”老妖低吼，声如雷霆，“因为我懂得隐忍。我不争一时之勇，不逞匹夫之怒。我等了八年，等伤势复原，等灵芝成熟，等一个足以让我突破桎梏的契机。”

“而现在，”它目光锁定王慎，“你来了。带着真火，带着杀意，带着一颗不肯低头的心??正好做我渡劫的磨刀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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