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想你……每一天都想……”
“我知道。”她伸出手,虚按在他心口,“所以我每年都回来,在你坐着的石头边坐下,陪你听雨打芦苇的声音。你以为你是一个人,其实我一直都在。”
老人放声痛哭,像个迷路多年终于找到家的孩子。
良久,他抬起头:“我能……抱你一下吗?”
女子摇头:“不能。因为那样,你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她后退一步,身影渐淡:“答应我,好好活着。替我看春天的花,夏天的河,秋天的月,冬天的雪。我们的儿子已经长大,该轮到你做回你自己了。”
光灭,雨复落。
老人靠在少年肩上,嘴角含笑,呼吸渐缓,最终归于寂静。
【完成‘执念释放’类情脉闭环】
【贡献愿力+800】
【解锁‘临终伴行’辅助酿造模板:用于缓解生离死别的精神撕裂】
【备注:最好的告别,不是重逢,而是带着爱继续前行】
少年抱着父亲的遗体,在门槛上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他将父母的名字并列刻在一块青石上,立于河边。没有称谓,只有两个名字,中间画了一条波浪线,像河水,也像牵着的手。
他回到酒馆,放下瓦瓮:“这里面装的是河边的泥土。我想学酿酒,酿那种能让鳏寡之人安心入睡的酒。”
李平看着他,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个笑容:“欢迎回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醉乡之外的世界悄然蜕变。
北方蛮族与中原停战,因双方士兵共饮《共誓》,忆起了祖辈曾在同一片草原放牧的岁月;南方疫病肆虐,医者以《同心》酒激发患者集体求生意志,竟使药效提升三倍;就连深宫帝王,也在品尝《民生酒》后下令减免赋税,只因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百姓啃树皮时的滋味。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某日黄昏,一名身穿银纹黑袍的男子踏入巷子。他步伐稳健,眼神锐利,腰间佩剑无鞘,剑身铭文隐约可见:“斩情以正道”。
他在门前停下,冷冷道:“李平,我乃‘清心盟’执法使,奉令查封此地。你们以酒惑人心智,扰乱轮回秩序,鼓吹私情高于天律,已构成‘逆道之罪’。”
李平不动声色:“你们要斩断的是情,还是控制不了的情?”
“情感是混乱之源。”男子冷声道,“若非你们助长世人沉溺过往,何来那么多不愿投胎的孤魂?若非你们让人相信‘死后仍有话可说’,轮回怎会日渐拥堵?我们是在拯救苍生,而非迫害。”
“哦?”李平笑了,“那你说,该如何处理这些眼泪?”
他抬手一挥,空中浮现万千画面??母亲临终前握着孩子的小手说不出话的焦急;战士阵亡前望着家乡方向最后一瞥的眷恋;恋人分别时强忍泪水转身离去的背影……
“把这些都抹去?让所有人变成无情无感的傀儡,好方便你们统治?”
执法使脸色微变,但仍坚持:“只要切断执念之链,自然天下太平。”
“可那样的话,”一个声音从巷尾传来,“人还算是人吗?”
是云知微。
她缓步走出,肩披星纱,眉心朱砂闪烁:“我窥见过未来??你们成功了。你们销毁了所有情酿,封锁了回甘树,处决了三百名情脉者。百年后,世界确实‘太平’了:没有战争,没有仇恨,也没有爱。新生儿不再啼哭,因他们感受不到饥饿以外的情绪;老人安详离世,因他们早已忘记什么叫牵挂。可就在那一刻,天地降下劫雷??不是针对你们,而是针对整个人类种族。”
她直视执法使:“因为……人类已不再值得延续。”
执法使怔住。
“天道容情。”李平轻声道,“因为它知道,正是这些看似脆弱的眼泪,才是文明真正的火种。你可以禁止人们喝酒,但你禁不住他们想说‘对不起’,禁不住他们梦见故人,禁不住他们在雪夜里想起某个人煮的一碗热汤。”
执法使久久不语,最终缓缓解下佩剑,置于门前。
“我会回去禀报。”他低声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治理。”
他转身离去,背影不再锋利,倒像一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普通人。
风波平息,夜归宁静。
某个无星之夜,阿禾悄悄来到李平身边,手中捧着一本新编的《灵酿纪?终卷》。
“老师,第九百年的预言即将应验。‘终别仪式’的封印正在松动,有人已经开始鼓吹永生相伴,拒绝轮回。您真的准备好了吗?”
李平望着天空,那里本该有星辰,却只有一片深邃的空白??那是命运之眼也无法窥探的区域。
“准备好什么?”
“打破自己建立的一切。”她声音微颤,“关闭情酿体系,重启‘终别仪式’,让人们重新学会放手。”
李平笑了笑,伸手轻抚她的发:“阿禾,你知道为什么回甘树能结出两颗道果吗?”
她摇头。
“因为第一颗成就‘我’,第二颗成就‘我们’,而第三颗……还未显现。”
“它不在树上,而在每个人心里。”
“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靠规则维持,而是靠选择延续。”
他站起身,走向回甘树,手掌贴上树干。
“若将来真有人要用永恒捆绑爱,那就让他们尝尝《终别》的味道吧。”
“不是为了强迫他们分离,而是为了让他们明白??**正因为会失去,所以每一次相逢才值得全力以赴**。”
话音落下,树根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而此时,遥远的极西之地,那株“信狱木”终于结出果实??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形果,内里封存着八十七年来所有被背叛者的心声。女子摘下果实,放入玉匣,低声说道:
“时候到了。”
她抬头望向东方,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见那盏永不熄灭的油灯。
“李平,这一次,换我为你倒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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