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它抵达了一处古老的石台。
那石台半陷于河床之下,表面刻满早已失传的符文,中央凹陷处盛着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泉水上方,悬浮着一枚残破的玉环,散发着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气息。
饿鬼异兽看见那玉环,竟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音。
它认得这个东西。
这是当年天帝亲手埋下的“息壤之核”??传说中女娲补天所剩的最后一块息壤碎片,拥有生生不息之力,能滋养万物,修复神魂。
周衍曾说过:“若有一天我倒下,就把我带到那里去。不要管我能不能活,只要把这颗心留住。”
原来他早有准备。
原来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走到油尽灯枯的尽头。
饿鬼异兽用尽最后力气,将天帝轻轻放在石台上,而后缓缓松开口。它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黑雾,融入水中。
在彻底消散前,它抬头看了天帝一眼。
那一眼里,不再是贪婪与饥渴,而是平静,是满足,是终于完成某件大事后的安宁。
然后,它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无人听见的低语,随水流飘散:
“主人……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就在那一刻,息壤之核微微震动,洒下一缕乳白色的光华,轻轻覆盖在天帝胸口。那些深入骨髓的毒纹开始退散,焦黑的皮肉缓缓再生,断裂的经脉重新连接。虽然过程极其缓慢,但生命之火,确实在一点点复苏。
与此同时,远在灌江口的结界之下,忽然响起一阵奇异的共鸣。
所有人心头一震,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的呼唤。
戚映雪猛地抬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感觉到了……他还活着!他在回来的路上!”
河伯闭目感应片刻,神色复杂:“不止是他。还有另一股气息……正在消散,却无比温暖。像是……牺牲。”
“是那只饿鬼。”沈沧溟轻声道,“它完成了自己的道。”
众人默然。
良久,狮子猫跳上城垛,望着逆流渊方向,低声说:“你说,它有没有后悔?明明可以继续吃,继续活,为什么偏偏要去救一个本该被它吞噬的人?”
“因为它不再是饿鬼了。”李忘生拄剑微笑,“它成了‘守护者’。”
风起,云开。
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墨云,洒落在战场上。血水渐渐被冲刷,残骸沉入河底,新生的绿意从焦土缝隙中悄然钻出。
这一战,死了太多人。
但也活下了更多希望。
三天后,黄河水势归宁,七渎联军全面撤退。蛟魔王虽伤重难行,却被众水族奉若神明,由九条巨蛟抬辇送回东海。临行前,他遥望灌江口,留下一句话:
“此仇不报,非君子也。但我答应过尊神,待他复苏之日,再来讨教。”
河伯未阻,只默默行礼。
又七日后,人间结界彻底稳固,与蜀川山河融为一体。百姓自发修建祠庙,供奉“真君像”,香火日夜不绝。道门宣布,周衍之名列入护国神?名录,享万民祭祀。
而在这期间,沈沧溟带领众人清理战场,收敛遗骨,救治伤员。他不再急于寻找天帝踪迹,因为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回来。
就像太阳总会升起。
就像江河终将奔流。
一个月后,某个清晨。
逆流渊出口处,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破烂的战甲,左臂缠满符纸,右腿微跛,脸上带着久病初愈的苍白。但那双眼,依旧明亮如星,平静如海。
他站在岸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灌江口城墙,轻轻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草木清香,有人间烟火,有孩子的笑声,还有风吹过麦田的声音。
“回来了。”他低声说。
身后,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悄悄跟了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
他低头看了看,笑了笑:“你也出来了?”
小猫喵了一声,跃上他肩头。
他迈步向前,脚步虽慢,却无比坚定。
他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庆功宴,而是新的危机、新的敌人、新的责任。但他也知道,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因为他背后,站着千千万万愿为他点燃灯火的人。
真君驾到。
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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