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站在小殿门口,手中握着那卷从骊山带出的血色符?,指尖微微颤抖。他没有立刻踏入殿内,而是侧耳倾听??风穿过檐角铜铃,发出断续的嗡鸣;远处传来守夜人敲梆子的声音,三更将尽;殿中香炉里青烟袅袅,却无半点人气。他知道,这地方不该这么安静。
四鼎安世图在他怀中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古老而沉重的存在。李适跟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微动,似要说话,却被周衍抬手制止。少年道人目光如刀,扫过门槛上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痕??那是千年前禹王封印时留下的痕迹,如今竟有细微蠕动,仿佛大地在呼吸。
“来了。”周衍低语。
话音未落,整座小殿忽然震颤。不是地震般的摇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法则层面的波动,如同琴弦绷到极致前的那一瞬颤音。殿顶琉璃瓦片无声碎裂,化作粉末簌簌落下,却在触及地面之前凝滞于空中,形成一圈圈 concentric 的光晕。
白泽的身影就在这光晕中央浮现。
他不再是长安城外那个披着破旧道袍、满脸讥诮的老者。此刻的他通体泛着玉质光泽,七窍中有星河流转,袖口垂落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符文如蚁群爬行,正是《伏羲书》与《白泽书》交叠运转的征兆。他的眼神冷得像万载玄冰,直直落在周衍脸上。
“你动了不该动的东西。”白泽开口,声音并不大,却让整个皇宫地脉都为之一滞。
周衍笑了,嘴角咧开一道近乎癫狂的弧度:“我动的,是你一直藏着不敢碰的命门。”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贯穿伤疤??那是当日饮下共工之血后留下的印记。疤痕骤然亮起赤红光芒,竟与殿中某处产生共鸣。刹那间,四尊青铜巨鼎自虚空中缓缓浮现,每一尊都高达九丈,鼎身铭刻山川河岳、日月星辰,鼎足之下缠绕着混沌气流,正是传说中禹王镇压四方水患所铸的“四鼎”。
“龙失其首,凤断其羽……”周衍一字一顿,“麒麟泣血于市??你说的‘故神归来’,是不是就差这一滴血?”
白泽瞳孔骤缩。
他终于明白周衍的目的。这不是简单的阵法重启,也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祭器激活。这个疯子,是要以自身为引,用共工残存的人性执念点燃四鼎,强行撬动人道气运,打开通往四幽的裂缝!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引来什么?”白泽怒吼,“一旦天门地户开启,不只是共工能回来,所有被封印的太古邪祟都会顺着因果线反噬!那时人间将沦为黄泉通道,万灵涂炭!!”
“那又如何?”周衍冷笑,“你不也一直在等这一天吗?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藏在终南山的那些推演残稿,每一次计算终点都是‘石拓重伤’。你在盼着他倒下,好趁机夺回《白泽书》真正的控制权??你根本不想维持封印,你只想换个人当看门狗!”
空气凝固。
良久,白泽缓缓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寂般的平静。
“你说得对。”他轻声道,“我不甘心。我背了千万年的锅,替伏羲善后,替石拓维系封印,替所有人承担因果反噬……可最后呢?他们一个个或死或隐,只剩我还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守着这座烂摊子。”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灰白色火焰??那是由纯粹因果业力凝聚而成的“劫火”。
“但你也错了。你以为自己是棋手,其实你只是诱饵。共工的人性之所以愿意附着于你,是因为它感知到了《白泽书》的气息。它以为你能帮我改写命运,其实……它想借你的身体重返人间。”
话音刚落,周衍胸口的伤疤突然爆裂,鲜血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条蜿蜒血河。血河之中,浮现无数哀嚎面孔,皆是历代治水失败而亡的凡人魂魄。这些魂魄齐声嘶喊,汇成一句古老咒言:
> “水归其壑,泽被苍生??共工复位!!”
四鼎同时轰鸣,鼎口喷出滔天烈焰,竟非寻常火色,而是深邃如渊的黑色洪流。黑水升腾,化作一头巨蛇虚影,头生双角,眼若赤月,正是上古水神共工的本相!
白泽怒喝一声,双手结印,欲以《白泽书》之力镇压。然而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一道清丽身影从小殿深处缓步走出。
她穿着素白衣裙,发间别着一支枯萎的梅花簪,脚步轻盈,仿佛踏在时光之外。她走到四鼎之间,伸手轻抚其中一尊鼎身,低声呢喃:“原来如此……你们都在等这一刻。”
“万香茜!”白泽惊呼。
女子抬头,眸光清澈如初春溪水,却又深不见底。“我不是万香茜。”她说,“我是她留在《伏羲书》里的一段记忆投影,是她在梦中预见这场劫难时,为自己留下的一条退路。”
她转向周衍,轻轻摇头:“你太急了。你只看到共工想要归来,却没看到真正危险的是谁。”
周衍喘息粗重,额角青筋暴起:“那你告诉我,谁才是幕后之人?!”
女子伸手指向天空。
那里,原本应是星辰遍布的夜幕,此刻竟出现了一道横贯天际的裂痕。裂痕深处,并非虚空,而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竖瞳金黄,虹膜布满古老符文,赫然是**石拓之眼**!
“石拓从未受伤。”女子声音冰冷,“他是故意放出虚弱假象,引诱诸神现身。你们每一个试图突破封印的存在,都会成为他清洗旧敌的刀。共工是,伏羲是,连你……周衍,你也逃不过。”
白泽浑身剧震,猛然回头看向自己袖中的《白泽书》。书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卷曲,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侵蚀。他终于意识到??
**《白泽书》本身就是陷阱。**
它是石拓用来监控所有知晓秘辛者的监视器,是埋藏在知识体系中最深的蛊虫。只要有人试图利用它改变历史、逆转因果,就会立刻暴露位置,成为石拓清除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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