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脸上有些挂不住,那股子从容的高人风范散了个干净,他又蹲回了树根底下,活像个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老农。
“名字这东西,爹妈给的改不得。”
“我家那会儿是佃户,穷得叮当响。我爹也不识字,就盼着我有口饭吃,做个有德行的人,别去偷鸡摸狗。后来入了仙门,师父嫌这名字土,要给我改个灵虚上人。”
“灵虚?像是个肾亏的。哪有张德听着实在?”
他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丰汁树皮。
“其实不改名,还有个缘由。”
“当年阿娟嫁我的时候,喊的就是德哥。后来收了徒弟阿星,他没大没小,背地里也喊我老张。”
“我要是以后下了黄泉,阿娟认不得我咋办?”
而张德,哪怕杀得血流漂橹,哪怕以筑基之身硬撼天道,他依然是那个希望做个好人的佃户之子。
这就是《初始经》的真意。
初始,即是人。
不忘初始,方得始终。
张德身影渐渐淡去。
“名字你既已知晓,疑惑也解了。这《初始经》,与你当年所见略有不同,好生参悟。”
陈根生睁开眼。
丰汁树也不见了。
“两千年前的筑基修士……”
他心念一动,赶紧把残页具现在了手上。
此时其上并无文字,唯有一团灰气,仿佛是天地未开之前的鸡子,又像是那张德日记中那张刻满划痕的木桌。
他仅向《初始经》瞥了一眼。
啪!啪!
陈根生直挺挺瘫倒于地。
他的眼珠,于此一瞬赫然爆开!
两团血花从眼眶里迸了出来。
那双原本总藏着冷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咯吱……”
声音源自陈根生的眼眶。
那两个血肉模糊的窟窿里并未流出脑浆,反而伸出了两根手指头。
扒住了陈根生的眼眶边缘。
“噗。”
扣住了双眼的眶骨。
陈根生的头颅发出嘎吱声,眼眶被硬生生撑开。
一个脑袋,湿漉漉地从那左边的眼眶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张看起来憨厚老实,丢在人堆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的面孔。
张德。
那个蹲在丰汁树下,抽不到烟,想念亡妻,杀了一万年仙人的筑基修士。
“稳呐……”
张德感慨万千,发出一声极具生活气息的叹息。
原本纤小之躯,一触及地面,便迎风而长。
不过转瞬之间,已化作常人高矮。
“好虫。”
张德蹲下身,细细打量着陈根生,确认他已无法借道则复生,神色才松快了几分。
“和阿星一样,居然都是蜚蠊,难怪敢承我《初始经》。世间唯此虫豸,遭人嫌恶任人践踏,可就算天塌地陷、纪元更迭,能活到最后的,往往还是虫子。”
不多时,李蝉着急忙慌地奔来,望着地上的陈根生,心头泛起悲怆。他抬眼看向张德,嘴巴微张,似是近万年未见真正的恩师。
而张德显得十分欣慰了然,只轻轻摇头,抬手拍拍他的肩。
便在此时,陈根生的尸体已然消失不见。
张德莫名皱眉,看向李蝉沉声问道。
“阿星,是你放他走了?”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