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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之中,一封密函送达。
拆开一看,竟是来自撼山宗掌门令:
> “若曦违宗规擅用护法灵阵,致天地气机紊乱,依律当废除修为,逐出师门。然念其初心为民,且未伤人命,特减为闭关思过三年,禁足后山,不得干预俗世。”
萧狮看完,久久不语。
他知道,那一晚的风雪偏移,早已超出“守心诀”的范畴。她动用了撼山宗秘传的“逆天气运阵”,以自身修为为引,强行改写局部天象。这种行为,在修仙界被视为严重干涉凡尘命数,轻则遭天谴,重则魂飞魄散。
而她做了。
为了他,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
“小哥……”他攥紧信纸,声音哽咽,“你到底还要为我付出多少?”
他当即修书一封,托快马送往撼山宗:
> “请转告掌门:若曦所做一切,皆由我萧狮授意。若有罪,罪在我;若有罚,罚归我。她不过是执行命令的臣子,不应受此重惩。”
然而,回信只有寥寥数字:
> “宗门之事,非皇权可涉。但她留了一句话给你??
> ‘别哭,八弟。你看,雪停了。’”
萧狮仰望苍穹,泪水终于滑落。
是啊,雪停了。
不只是北疆的雪,更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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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后,长安迎来一场盛大的婚礼。
主角不是王公贵族,而是沈砚与一位北狄女子的结合。
女方出身乌兰部,曾在萧狮赈灾时担任翻译,聪慧坚韧,深受百姓爱戴。两人因共事相识,彼此倾心。当沈砚向朝廷递交婚书时,保守派再度跳脚,称“汉狄不通婚,纲常不可乱!”
萧狮亲自批复:
> “秦人不分南北,不论血统。只要两人真心相爱,便是最好的纲常。”
婚礼当日,他亲自主婚,小皇子赐礼,百官观礼。新人携手走过万民桥,沿途百姓抛洒花瓣,欢呼如潮。
而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周若曦戴着斗笠,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直到新人拜天之时,她才悄然转身离去。
身后,一个小女孩追上来,递给她一朵野花:“姐姐,你也该嫁人啦!”
她接过花,笑着摇头:“我已经有丈夫了。”
“在哪?”
“在天上。”她仰望晴空,“他是星星,我是月亮,我们永远看着同一个人间。”
小女孩似懂非懂,蹦跳着跑开。
而她驻足良久,终是轻叹一声,踏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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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秋,乡学全面普及。
萧狮下令在全国推行“五岁启蒙制”,凡适龄儿童必须入学,父母不得阻挠,违者问责。同时设立“助学银”,资助贫困学子直至完成学业。
第一批接受完整教育的孩子开始参加科考。令人震惊的是,榜首竟是一位盲童,名叫李念。
他的文章通篇无一字提及自身残疾,却以《论听觉之于治国》为题,提出“民声即政声,善听者方能善治”的惊人观点,引经据典,逻辑缜密,震撼朝野。
放榜当日,质疑声四起:“盲人如何阅卷?如何理政?莫非今后连聋哑之人也要做官不成?”
萧狮召集群臣,当众朗读李念的文章,读完后问道:“你们谁能写出这样的策论?”
无人应答。
“既然写不出,又有何资格说他不行?”他冷冷道,“你们的眼睛看得见字,却看不见人心;你们的耳朵听得见话,却听不见疾苦。而他,什么都看不见,却比你们所有人都更接近真理。”
他当场任命李念为“御前谏议使”,专司倾听民间疾苦,每月可直面皇帝陈述建议。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有老人含泪焚香:“我孙儿天生跛足,从前不敢奢望读书。如今看来,这世道,真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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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之后,萧狮四十大寿。
朝廷欲大办庆典,却被他严词拒绝。
取而代之的,是他独自一人踏上旅程,走访当年母亲赈灾的每一个村庄。
那些他曾以为早已遗忘的地方,如今都立起了学堂、医馆、水井。孩子们见到他,不再畏惧躲藏,而是围上来大声朗读课文:
> “昔有贤妃夏氏,仁德广被,抚孤助贫,百姓感念,呼为‘青天母’。”
他站在每一座新建的“青天祠”前,默默上香,然后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封泛黄信笺,轻轻放在供桌之上。
“娘,您看到了吗?您种下的种子,长成了林。”
某日黄昏,他来到一处偏僻山村,遇见一位白发老妇。
老人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颤巍巍跪下:“您……您是霜王殿下?”
“老人家不必多礼。”他连忙扶起。
“老身曾是您的奶娘……”她老泪纵横,“当年您母妃产后虚弱,无人照料,是我日夜守候……后来您父王迁府,把我遣返回乡,从此再无音讯……”
萧狮浑身一震。
记忆深处,果然浮现出一张温柔的脸庞,还有一双粗糙却温暖的手,轻轻拍着他入睡。
“对不起……”他声音颤抖,“我竟然忘了您。”
“不怪您,不怪您……”老人摇头,“我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瘦弱的小少爷,如今是不是真的成了顶天立地的人。”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我现在能做的,就是让您余生不再挨饿受冻,能让您的子孙都上学堂,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老人笑了,眼角皱纹如花开。
“够了……够了……我这一生,值了。”
***
冬去春来,第十个年头。
萧狮宣布辞去摄政之位,仅保留“靖德昭宪亲王”虚衔,专心督导教育与民生改革。
新任宰相由科举出身的寒门子弟担任,六部尚书中有三人来自边疆少数民族,朝堂之上,再不见昔日世家垄断之象。
小皇子亲执弟子礼,每月请教治国之道。
而在撼山宗深处,周若曦结束闭关,白发染霜,眉宇间多了几分沧桑,却依旧清丽如仙。
她取出一面铜镜,注入灵力,镜中浮现萧狮的身影??他正在一所乡学中教孩子们写字,一笔一画,认真如初。
“八弟……”她轻声道,“你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整个世界了。”
她合上镜子,转身望向山门外那条通往人间的长路。
春风拂面,桃花纷飞。
她迈出第一步。
这一次,她不再是守护者,也不是旁观者。
她要以凡人之躯,走进那个他亲手打造的世界。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长生,不在炼丹炉中,不在飞升台上。
而在每一个孩子喊出“我是秦人”的瞬间。
而在每一次春风拂过冻土,唤醒新生的刹那。
而在那一段段无人记载、却真实存在的温情里。
路很长。
但他们,都不再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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