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霞飞路,茶庄后院。
煤油灯芯被挑得老高,青石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担忧。
三人围坐在方桌旁,静静地沉默着。
“孤舟同志,非去不可吗?”良久,青石忍不住开口。
苏信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青石,你也是老革命了,怎么还说这样的话。”
“日本人狼子野心,想要鲸吞我中华之心不死。中日之间必定会爆发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若是我假冒的藤原正一能顺利地被日本藤原本家接纳,大战一旦开启,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青石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更深了。道理他都懂,但日本之行,福祸难料,十死无生。
“日本本土可和上海不同,在上海很多细致的资料他没有办法调查。但你一旦回到本土,必定会经历更加细致的调查。”青石的眼眶有些微微发红,“不说别的,一旦问你藤原正一小时候的旧事,你能答得上来吗?”
“你此行是十死无生!”
看着面前老伙计激动的样子,苏信笑了笑。
“风雨飘摇,山河破碎,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中国太苦了,同胞们也太苦了。”
“为了子孙后代,可以不在日本人的铁蹄之下强颜欢笑,哪怕是十死无生,我也得去。这燎原的星星之火,为何不能是我呢?!”
屋内气氛沉寂了下去。
良久,青石从怀中摸出一枚蜡丸,递给苏信。
“根据地首长们的意见是让你留下,他们也很担心你。但若是你主意已定,便让我将红党在日本的紧急联络方式交给你。”
“这里面包含着和我们有着同样信仰的国际人士和咱们自己人,危急时刻,但愿能对你有所帮助。”
“首长们让我转告你,一定要活着回来!”青石沉声说道:“组织需要你,革命需要你,未来的中国需要你!”
苏信轻轻接过,“放心,我会的!”
就在这时,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林曼笙从脖颈上取下一个黄色的挂着红色细绳的物品。
“这是我外出留学时,母亲在灵隐寺为我求取的平安符,很灵验的。活着回来!”
感受着平安符身上残留的温度,苏信握在手中,郑重的点点头。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响起。
苏信猛地站起身,戴好礼帽,帽檐向下压了压,“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我该走了。”
青石和林曼生默不作声地起身,将苏信送至院中。
青石紧紧握着苏信的双手,眼神中满是担忧,“一定要活着回来!总部首长让我告诉你,他说窑洞前的枣树又结果了,很甜,他们给你留了一罐,要等你回来吃。”
苏信喉头猛地一哽,一股酸热的气流直冲眼眶。
林曼笙轻轻吸了吸鼻子,别过脸去。她也是红党,明白这话里藏着多少不言而喻的牵挂和盼归。
“我记住了。”苏信狠狠地点点头,眼眶微红,“请转告首长和同志们,孤舟必不负所托。枣很甜,等我回去,和大家一起吃。”
话很简单,却像誓言。
青石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重重握手。
苏信走到院门前,身形突然一顿,头也没回,语气有些低沉。
“青石同志,若是发生意外。烦请转告总部首长,在可能的情况下,帮我照顾一下家人。”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苏信没有等青石回答闪身离开。
夜色里青石和林曼笙站在门内,听着脚步声远去,良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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