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束回到洞府,已是月余之后。这一战耗损太过剧烈,不仅肉身几近崩裂,连神魂也因强行催动《驱煞诀》而受了反噬。他盘坐于蒲团之上,周身缠绕着五脏庙秘传的“养元金丝”,丝丝缕缕如蛛网般裹住四肢百骸,将长老赐下的三枚“九转还阳丹”缓缓化入体内。
丹气游走经脉,所过之处,腐肉重生,断骨重续,但每当触及心窍之际,总有一股阴寒之气从中涌出,仿佛有另一道意志在与他争夺躯壳的掌控权。
“果然是那《恶鬼餐气法》残留的影响。”方束咬牙忍痛,额上冷汗涔涔,“虽只匆匆一瞥,却已在我识海中种下烙印……这邪法,竟似能借魂魄残念侵蚀宿主!”
他不敢大意,当即运转五脏庙根本功法《内景观真经》,以心火煅炼识海,将那一缕异样气息层层剥离,最终凝成一枚灰黑色的小珠,自口中吐出,落地即碎,化作腥臭黑烟。
“好险。”他轻喘一声,睁开眼时,眸光已清明许多。
然而就在此刻,袖中那颗白骨珠忽然微微震颤,其上符纹竟自行流转起来,隐隐透出一丝求救之意。
“厉玄罡的残魂?”方束眉头一皱,伸手取出珠子,贴于眉心,神识探入。
刹那间,一幅画面浮现眼前:不再是山谷、冥门,而是一座深埋地底的巨大祭坛,四壁刻满扭曲咒文,中央立着一尊半人半蛇的石像,双目空洞,却仿佛能穿透时空直视来者。祭坛四周,跪伏着七具身穿不同服饰的尸体,皆面朝石像,双手高举,掌心各托一枚与方束手中极为相似的骨珠。
而最令人惊骇的是??那七具尸体之中,赫然有一具,容貌与厉玄罡一般无二!
“这不是他的本体……而是分身之一?”方束心头剧震,“难怪那一战他死后残魂尚存斗志,原来根本未曾真正陨落!这些骨珠,竟是连接他诸多化身的枢纽?”
画面再转,只见那地下祭坛深处,缓缓走出一道身影。此人披着漆黑羽衣,面容隐在兜帽之下,唯有双眼泛着幽蓝光芒,如同寒夜孤星。他缓步走到石像前,抬起手,轻轻抚摸其额前一块凹陷处,低语道:
“第七颗……终于也点燃了。”
声音飘渺,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压,竟透过白骨珠传入方束识海,令他神魂一颤!
“谁?!”方束猛地收回神识,冷汗浸透后背。
他死死盯着手中骨珠,心中翻江倒海:“原来厉玄罡并非主谋,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操控这一切的,是那个穿黑羽衣的老者……北境迷雾中的白骨宫殿……难道真是同一个人?”
他忽然想起长老临别时的话:“风暴前的第一片落叶罢了。”
如今看来,这片落叶,才刚刚开始飘落。
***
三日后,方束伤势稍复,便前往容颜宫述职。庐山五宗虽各守一方,但遇重大变故,必由五宗共议裁决。此次涉及冥门开启、地脉动荡,已属千年未有的大劫征兆,不容轻忽。
容颜宫坐落于庐山最高峰“望霞岭”之巅,整座宫殿依崖而建,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晨光映照下,宛如一面巨大铜镜悬于天际。传说此宫修士专修“观心映形”之道,能窥人心底隐秘,辨万物真伪。
方束踏入正殿时,四位宗主已然在座。
居中而坐的是容颜宫主云镜夫人,一袭素白衣裙,脸上覆着半透明晶纱,看不出年纪,唯有一双眼睛清澈见底,仿佛能照见灵魂。左侧为皮肉庵主血蚕子,身形矮胖,皮肤泛着诡异红光,据说已将全身皮膜炼成“万劫不坏蚕衣”。右侧是四肢寺主持铁骨禅师,赤足盘膝,头顶戒疤森然,手中捻动一串由指骨串成的念珠。末位则是枯骨观老道枯篁,枯瘦如柴,眼窝深陷,怀抱一具婴儿大小的骷髅傀儡,正低声哼唱安魂曲。
“方束拜见诸位宗主。”他躬身行礼。
云镜夫人轻启朱唇:“不必多礼。你所呈之事,我们已通过‘心镜台’查验无误。厉玄罡确曾试图引动七煞开冥门,幸得你及时阻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血蚕子冷笑一声:“可笑那厮竟打着闾山巫鬼道旗号行事,实则连正统边角都未摸到。我派人查过,近十年来,已有三起类似事件,皆是以假冒名门之姿,在各地搜集阴煞之气,布置阵法。”
铁骨禅师沉声道:“不止如此。据我寺派驻外弟子回报,西南荒原、东海孤岛、西北戈壁,均有疑似同类祭坛出土,结构与你所述地下祭坛惊人相似。”
枯篁沙哑开口:“七祭坛,七骨珠,七化身……这是在布‘七星锁魂阵’,欲以七情七煞为引,唤醒某位沉眠之物。”
殿内一时寂静。
方束心头一跳:“敢问前辈,所谓‘沉眠之物’,究竟是何存在?”
枯篁缓缓抬头,那对浑浊眼珠直勾勾盯着他:“你可知道,为何我庐山五宗并立,却不设掌门?为何千年来严禁弟子探究‘地底三层’?又为何每逢甲子年,五宗都要联合举行‘封脉大典’?”
方束摇头。
云镜夫人接过话头,声音清冷如霜:“因为在这庐山之下,镇压着一位古仙??昔年以巫蛊之道逆夺天地权柄,几乎成就不死之身的‘天后道主’遗蜕。她并未真正死去,只是被五宗先祖联手封印,魂魄散于七处,每百年才可聚首一次,每次不过弹指光阴。”
“而今……”她目光微凝,“有人正试图集齐七魄,重启她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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