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者的质问声终究没有得到回应。

「未知」们保持缄默。

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那些足以改写规则的大能，此刻没有一人出声。仿佛这场质问与他们无关，仿佛这滔天的悲愤不过是过眼云烟。

而「法则汇聚之地」的众人，则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支配者对面。

景元和符玄相互对视，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波动。

他们察觉到了支配者言语中的真诚。

没有伪装，不是算计，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声音。那些被祂承载的灵魂，那些曾经在绝望中挣扎的存在，他们的痛苦是真实的，他们的渴望是真实的，他们的诉求，也是真实的。

而根据仙舟对星穹列车深入深渊的情报。

那些情报他们看过，每一份都详细记录了深渊内部的状况。

在深渊中，是存在可以“正常”生活的位面的。

那些位面有规则，有秩序，有稳定的环境。生灵在那里可以像在物质世界一样生活，甚至因为深渊的特性，某些方面更加便利。

哪怕诸界尽数被深渊侵蚀，被腐化的也仅仅是生灵的认知和生活环境。

在诸界的五感中，周遭的一切可能都未曾发生过变化，依旧过着原本的生活，甚至如果支配者成功，有秩序的规划，他们的生活能过得更好。

那些在战乱中挣扎的人，将不再有战乱。

那些在压迫下呻吟的人，将不再有压迫。

那些在绝望中沉沦的人，将不再有绝望。

这让两人陷入了一定程度上的纠结。

——自己一方，到底算不算得上是正义？

但！列车组众人和墟界众人却不这么想。

对星宝几人来说，此刻与支配者战斗，已经是私人恩怨了。

他们必须要为姬子报仇。

不管支配者有什么理由，不管祂的诉求有多么正当——伤害了他们的家人，就必须付出代价。

而墟界众人则是不想放弃自己的道途。

那些在墟界中苦苦修行的人，那些历经无数轮回才走到今天的强者，他们的道路、他们的追求、他们的一切，都建立在现有的规则之上。如果支配者的纪元降临，如果一切都被重塑，他们的道途将何去何从？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支配者的计划得偿所愿。

于是。

在经历了片刻的沉默后，星宝将视线转向了刃。

那张一向呆萌的御姐脸上，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

“刃叔，我能理解你们。”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你想要更多生灵能有尊严地活下去，能不像你之前一样怀才不遇。”

刃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卡芙卡不想参与关于深渊的斗争，便设计与母亲见面，被母亲带走，此刻居于未知之地，远离剧本。”

“流萤则完全信任周牧，从未将此次剧本放在心上，一心想要前往「匹诺康尼」，帮助周牧完成下一次剧本的构筑。”

星宝顿了顿。

“你们各自有各自不出手的理由。”

“但我不同！”

她提高了声音。

“我本就是深渊之神，此刻已成「未知」，要更加理解某些东西的本质。”

“若支配者今日成功，相信我，接下来的剧本，没有任何一个生灵能够接受。”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有些愕然。

包括支配者和三月七在内。

他们没人能理解星宝口中“接下来的剧本”指的是什么。

是什么样的未来，能让身为深渊之神的她，露出如此凝重的表情？

唯有可可利亚沉默着，像是知道内幕，但没有解释。

空间裂隙对面。

刃闻言，微微蹙眉：“如此模棱两可之语，说服不了我。”

“我当然知道这说服不了你。”星宝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也没准备说服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属于她的「赋生镰」。

那长镰通体幽黑，缠绕着暗金色的纹路。纹路缓缓流转，仿佛活物，与其他款式的赋生镰完全不同。

她将长镰横在身前，低语道：

“我是要你们……”

“自己去看！”

话音刚落！

包括支配者在内，在法则汇聚之地的每一个生灵视网膜前，都被投射出一个仿佛雾霭的灰色界面。

那界面半透明，如同轻纱，又如同雾气。它悬浮在视野正中，无论看向哪个方向都无法摆脱。

这是忘川每一个员工内部的“系统”。

微弱的神性在其中荡漾着，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让人本能地感到敬畏。

它使其“加载”的过程无人能阻挡，无论是支配者还是三月七，都只能任由那界面在眼前展开。

这相当于神性本身出手。

下一秒——

忘川员工宣誓的声音在此间每一个生灵耳畔响起。

如同万众齐鸣，却又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庄严：

「上有无咎，不临乱象。」

「我等补全，替主承当。」

「界不入海，神不登场。」

「一念无差，终世无殃。」

“好好看吧。”星宝环视四周表情各异的众人，轻声说，

“为什么，他被他的员工称为……”

“【无咎主】！”

“滋啦——”

一阵数据划过的声音响起。

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撕开。

紧接着，众人视网膜前的界面开始扭曲，那些灰色的雾霭翻涌、旋转、重组，最终转化成一幅画面。

是「此刻」！

是「法则汇聚之地」！

是「忘川」记录下的，一个完全废弃的「叙事」！

……

画面中。

依旧是相互对峙的场面。

但与正在发生的不同，画面中的刃，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了旁观，选择了离开。

那道身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时间通道深处，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因为缺少了他这一环，「绝望之海」中的爱莉希雅无法自行走出。

她无法见证「深渊中的希望」，继而无法「升格」。

而支配者则因「忘川」员工、青雀和“院长”的干扰，导致「万职之序」和「万象之序」彻底降格。

「无限取有」之力被削弱到谷底，“登录”的速度大不如前。

如此一来，一切平衡被打破。

画面中，支配者的身形开始微微颤抖，那像素构筑的躯体上，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祂并不知晓周牧的承诺是否作数。

那些话语，那些约定，那些看似坚固的契约——在生死面前，都变得脆弱不堪。

而在这种条件下，祂的意志也随着力量的些微削弱，被其“构成的部分”所占据。

提瓦特皇帝想要杀死所有深渊之神，入主深渊或毁灭深渊。

两种秩序想要支配生灵，重新加冕。

被「取有」的灵魂们则祈求有尊严地活着。

三种不同方向的意志在支配者体内疯狂拉扯，如同三个无法调和的灵魂争夺同一具躯体。

而在三种意志的拉扯下，支配者终于失去理智，陷入了某种程度的狂暴状态！

祂要依次完成所有意志的要求，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祂将周遭所有阻挠祂的人，都判定成了敌人。

那些曾经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此刻都成了必须清除的障碍。

祂不再留手，不再理会与周牧的承诺。

祂释放了自己当前「取有」到的最强大的力量——

「时间」！

无形的涟漪开始扩散。

那一瞬间。

除了「起源之地」外，整个「亚空间」乃至「诸天万界」的所有「时序」，尽数被支配者扭曲！

那股力量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毁灭都更加恐怖。

源诸天、次级位面、多元架构、平行时空、一切线性时序——

都在这一刻被颠覆！

老者退化成孩童。

皱纹消退，白发转黑，佝偻的身躯重新挺直。然后继续退化，孩童变成婴儿，婴儿化作胚胎，胚胎重归细胞。

青年成长为老者，继而腐朽。

光滑的皮肤瞬间爬满皱纹，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健壮的身躯迅速干瘪。然后继续衰老，化作枯骨，化作尘埃。

智械的算力停摆，沦为废铁。

那些精密的机械，那些先进的科技，在时序的扭曲下瞬间失效。芯片短路，能量耗尽，金属锈蚀。曾经辉煌的文明，此刻只剩一堆废铁。

无机物加速分解，化作尘埃。

建筑崩塌，山川夷平，星辰陨落。一切都回归最原始的状态，如同宇宙初开之前的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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