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满画完最后一笔,阵法在地面缓缓流转,如同活物般呼吸起伏。那是一个逆五芒星嵌套九劫轮回图的复杂结构,中心刻着“归墟”二字,边缘则以血纹勾连七处节点,每一处都对应一个名字:白家老祖、梦且微、包志彪、柳青萝、听风吟、太华真人……以及他自己。
老黄牛盯着阵心,低声道:“你母亲的名字不在上面。”
“她不需要名字。”江满轻声说,“她是守烛人,是碑底唯一的光。只要我还活着,她的名字就在我心里。”
话音落下,窗外一道惊雷劈下,正中院中古树,轰然炸裂。火光映照下,阵法泛起幽蓝光芒,仿佛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江满闭目凝神,开始推演时机。
三日后便是雾云宗外门大典,届时南荒探秘小队将正式启程。柳青萝作为姬梦小姐的贴身侍女,必会随行护驾。而根据梦且微残念所留线索,包志彪本体藏于南荒第七墓深处的地宫??那里并非坟冢,而是远古观测台的遗迹,专为监视归墟而建。
“时间够了。”江满睁开眼,“三天,足够我拿到眼泪和精血。”
老黄牛冷笑:“你以为柳青萝会轻易流泪?她是守护灵转世,灵魂被封印得比谁都深。除非她看见真正触动前世记忆的东西。”
江满从怀中取出一块破旧布偶,正是邪神录幻象中那个小女孩手中的那一只。它早已腐朽,只剩半截手臂和一只眼睛??那只眼珠漆黑如墨,却隐隐有金丝流转,与虚有灵瞳同源。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信物。”江满摩挲着布偶,“也是她当年从归墟带出来的‘钥匙’。当柳青萝看见它时,沉睡的记忆就会苏醒。”
老黄牛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见听风吟是在哪里吗?”
江满一怔。
“不是死人堆。”老黄牛盯着他,“是你母亲把你推出去的地方??归墟碑底。”
江满心头剧震。
记忆碎片翻涌而来:冰冷的石壁、无尽的黑暗、一盏摇曳的孤灯……还有一双温柔的手,将他推向裂缝之上的世界。那时他尚未成形,魂魄残缺,却被一股力量强行托举而出,投入凡胎。
原来,他根本不是正常降生。
他是从归墟逃出来的“异种”。
“所以你的虚有灵瞳,不是诅咒。”老黄牛缓缓道,“是继承。你母亲把看穿真相的能力,封进了你的神魂里。听风吟之所以选你,不是因为你强,是因为你本就属于那里??你是归墟的孩子。”
江满久久未语。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波澜,唯有决绝。
“那就更好办了。他们以为我在破坏规则,其实我只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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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清晨,探秘小队集结于山门前。
十名弟子,皆为元婴修为,由江满带队。柳青萝果然随行,一身素衣,眉目清冷,手中捧着一只玉盒,据说是姬梦小姐赐下的护身法宝。
江满远远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
南荒路途遥远,需穿越三重虚空裂隙。队伍乘坐一艘青铜飞舟,破空而行。途中风沙漫天,灵识难展,众人皆感压抑。
入夜,停靠于一处废弃驿站。
江满借口巡查四周,悄然潜入柳青萝歇息的偏室。她已入睡,呼吸均匀。床头挂着那枚玉盒,盒面雕刻着古老的符文??竟是初代归墟碑的缩影!
江满瞳孔微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法宝,而是**监控器**!有人通过它监视柳青萝的一举一动!
他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取出布偶,轻轻放在她枕边。
然后退出房间,隐于暗处等待。
子时三刻,屋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江满立刻冲入,只见柳青萝在床上翻滚,额头冷汗涔涔,口中喃喃:“不要关灯……娘,灯不能灭……”
她的眼角,缓缓渗出泪水。
那泪珠晶莹剔透,落地竟不散,反而化作一道银光,渗入地面。
江满迅速取出玉瓶,将尚未消失的泪滴尽数收集。与此同时,布偶微微颤动,仿佛回应某种共鸣。
柳青萝猛然惊醒,却发现布偶已在眼前。
她怔住,伸手欲触,却又猛地收回,脸色苍白如纸:“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江满平静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东西。”
柳青萝剧烈颤抖:“不可能……这是我小时候……我早就烧掉了……”
“你没烧掉。”江满盯着她,“你只是把它藏了起来。就像你忘了自己是谁,可灵魂还记得痛。”
柳青萝捂住头,似要撕裂记忆:“我……我不是……我是……”
话未说完,她突然昏厥。
江满扶住她,低声:“对不起,但现在还不能让你想起来。等归墟碑倒下那天,我会亲手还你一切。”
他收起玉瓶,转身离去。
月光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与老黄牛的身影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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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队伍抵达南荒。
第九座古墓已被风沙掩埋大半,唯余一角石门露出地表。江满按照地图指引,率众挖掘,终于开启通道。
墓道幽深,墙壁刻满古老壁画:
??一群白衣修士跪拜巨碑;
??碑前站着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手持鱼竿;
??再往后,是一场大火,焚烧九百九十九具尸体,火焰中升起一道孩童虚影;
??最后,是孩子长大,持剑斩断钓线,碑崩,天裂。
“这是……预言?”一名弟子颤声问。
江满没有回答,继续前行。
直至第七墓,也就是包志彪所居之地。
铜镜依旧悬挂,但镜面已碎,地上只留一行血字:
**你要的精血,在我心脏。取吧,替我看看外面的天。**
江满跪下,双手结印,引动阵法之力,打开地宫密门。
下方是一座圆形祭坛,中央躺着一具干枯的尸体??面容与包志彪一模一样,胸口插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剑,剑柄刻着“罪”字。
“这就是本体。”老黄牛在识海低语,“他十年前自戮于此,用生命切断了与恶念化身的联系。但他留下了一滴心头血,封在剑鞘之中,只为等一个愿意毁掉归墟的人。”
江满拔出短剑。
刹那间,整座墓穴震动,天空雷云汇聚,一道金色锁链自虚空中垂落,直指祭坛!
“归墟察觉了!”老黄牛怒吼,“快取血!它要回收遗骸!”
江满不顾一切,掰开剑鞘,取出一颗凝固如黑曜石般的血珠。刚握入掌心,那血珠便融化,顺着手臂经脉涌入体内。
一股狂暴的记忆洪流瞬间炸开:
??包志彪跪在听风吟面前,请求放他走;
??听风吟摇头:“你可以走,但必须留下一半的自己。”
??他笑着割开胸膛,将善念封入凡胎,恶念镇于墓中;
??临别前,他对虚空说:“总有一天,会有人不愿再钓鱼,而是砍断钓竿。”
血融尽,江满仰天长啸,双眼金光暴涨,虚有灵瞳彻底觉醒!
他看到了??
不只是眼前的墓穴,而是贯穿三千世界的因果之线!
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位“醉浮生”,最终汇聚于那根悬于天地尽头的钓线之上。
而在线的另一端,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披着蓑衣,手持鱼竿,正在垂钓万灵。
**听风吟。**
“原来如此。”江满抹去眼角血痕,“我们都只是他钓上来又放回去的饵。”
他收好血珠残余,转身欲退,却发现出口已被封死。
金色锁链缠绕四壁,形成囚笼。
一个声音从天而降:“江满,你越界了。”
是白峰主。
他踏着金光降临,身后跟着两名执法长老,皆手持镇魂铁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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