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冰原崩裂，邪魂哀嚎退散。

战后清点，参与诵读的三百六十名孩童，每人额间浮现出一枚微小印记，形如初芽。医者诊断，此乃“文心初绽”之相，预示他们将来或将成为新一代文道守护者。

消息传回帝都，皇帝亲自下诏，设立“幼文塾”，专收贫寒聪慧之童，教授“如何诚实说话”。教材第一课，便是那位牧童所写的：“**百姓吃饱饭，就是治国之本。**”

……

春去秋来，岁月如流。

又是一年科举放榜日。

这一次，榜首之人并非世家子弟，也不是寒门才俊，而是一位盲女。她自幼失明，靠听书记诵，以指尖摸读刻痕习文。她的策论全文由口述完成，由监考官代笔录下，题为《光明不在眼中，在心》。

文中写道：“我看不见颜色，但我知红是热血，黑是谎言。你们所谓‘锦绣文章’，在我耳中不过是噪音；而一句真诚的道歉，哪怕结巴笨拙，也能让我听见花开。”

此文一出，文枢台自动共鸣，九座主台同时亮起金光，形成北斗之形悬于夜空。

薛向坐在茅屋前，听着远方传来的欢呼，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变革远未结束。权力总会寻找新的伪装，谎言也会进化出更隐蔽的形式。今日的孩子或许能识破明显的欺骗，但明日的世界，或将面临更为复杂的“半真之谎”??那些听起来合理、部分属实、却刻意隐瞒关键事实的话语。

这才是最危险的敌人。

果然，不久之后，朝中兴起一股新风潮。

一些年轻官员开始倡导“务实之言”，主张“不必苛求全真，只要大体无误即可”。他们举例说：“若农夫报灾情时夸大两成损失，只为多得救济，此乃人之常情，何须严惩？”

又有学者提出：“战争时期，必要之时可用‘策略性谎言’鼓舞士气，譬如虚报敌军溃败，以振我军之心。”

这些言论起初温和，渐成主流。

甚至有御史上书，请求放宽“文心试”标准，允许“情境性修饰”。

薛向沉默七日，未发一言。

第八日清晨，他独自登上当年焚毁的旧贡院遗址，取出一支新笔??笔杆由南岭百年文竹制成，笔锋以三百名学子自愿献出的“初作文”灰烬熔炼而成。

他在断壁残垣之上，写下一篇短文，仅百余字：

> **“宁听一语刺耳之真，不闻万句悦耳之伪。

> 水可浊一时，不可改其本性；

> 言可伤人片刻，不可因此弃其真诚。

> 今日容一分虚假，明日便有十分欺瞒。

> 文道之基，唯在一个‘全’字??全心、全意、全真。**”

写罢，他将笔插入地缝，任风吹雨打。

当夜，雷雨交加。

一道天雷劈落，正中文章所在。火焰燃起，却不烧纸张，反而将全文烙印入石，字字如熔金流淌，深入地脉三丈。自此以后，每逢雨夜，此处石碑便会发出幽光，诵读之声隐隐可闻，仿佛大地本身在反复提醒世人。

民间称之为“**醒世碑**”。

数月后，一名曾主张“策略性谎言”的兵部参军，在起草战报时习惯性美化战绩。当他写下“斩首五千”之际，毛笔突然断裂，墨汁逆流，涌入鼻腔喉舌，令他当场呕吐不止。送医后诊断：**文脉逆行，神志受损**。

太医院出具结论：“患者长期书写不实文书，导致文心失衡，现已无法分辨真假，建议终身禁执笔。”

自此，朝野肃然。无人再敢轻言“适度虚假”。

……

冬至之夜，薛向独坐灯下，翻阅一本新送来的书稿。

封面写着《我以科举证长生》七字，署名：佚名。

他翻开第一页，竟是自己少年时在破庙苦读的情景描写。细节精准得令人悚然??连他曾在腊八夜偷喝施粥棚剩下的一碗冷粥，都如实记录。

往后读去，书中详尽叙述了他一生所行之事，包括尚未发生的预言：

“三十年后，新一代学子将质疑‘文心试’是否侵犯思想自由。”

“五十年后，有人发明‘机械文官’，以算法生成完美奏章，挑战‘文字必须出自本心’的铁律。”

“百年之后，一场关于‘AI能否拥有文心’的大辩论，将在文盟大会上爆发。”

薛向合上书，久久不动。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传记。

这是由未来的文运反向投射而来的“命运之书”??唯有真正与天地文道合一者，才能看见。

窗外雪停，月出东山。

他提笔，在书末空白处写下最后一句话：

> **“长生不在不死，而在每一次有人选择说实话时，那束光都会穿越时间，照亮下一个执笔的人。”**

写完，他吹熄油灯。

黑暗中，那本书自行浮起，化作点点星光，散入夜空。每一粒光，都飞向一座正在点亮灯火的书房，落入某个少年摊开的纸页之上。

次日清晨，小童再来时，发现茅屋空无一人。

只有桌上留着一封信，上面写着他的名字。

信中无字，唯有一支小小的竹笔，笔尖刻着两个极细的小字：**继续**。

远处山道上，一个青衫身影缓步前行，背影苍老却挺拔。他没有回头，仿佛只是去赶一场迟到的早市，又像是奔赴某个早已约定的黎明。

风起，卷起一片雪花，落在他肩头。

那一瞬，天地寂静，万物屏息。

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都凝聚在那个即将迈出下一步的脚步之中。

而在这脚步踏下的地方，春天正悄悄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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