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邪只能站在原地,望着江松逐渐变小的孤独背影,眼眸里的神色复杂难明。
无论心底如何蔓延开苦涩的滋味,有一个事实冰冷而清晰,计划依旧在推进着。
他不能停留在原地,沉溺于情绪中,只能被计划和紧迫的时间推着,继续向前。
留给他的时间,从来就不多。
离开的江松能清晰的感受到背后那如影随形的目光,他没有停下,更没有回头,只是脚下迈出的步伐,在最初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直到转过一座沙丘,背后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凝视感彻底消失,江松的脚步才慢慢缓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片相对平缓的白色沙地上。
四周死寂,只有干涩的风吹动着沙粒的细微声响。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极快速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一眨眼又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一般。
江松抿了抿唇,手伸进了外套口袋里。
指尖触碰到一小把坚硬东西,是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塞进他口袋里的松子。
他的手指停住了,并没有将那把松子拿出来,只是就那样在口袋里,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松子,拿起又放下。
他知道的,脚下这条路,无论他走得快一点,还是慢一点,都会一直延伸下去,没有尽头,也无法回头。
而他,真的太累了。
这种累,早已超越了身体的疲惫,深入骨髓,浸透灵魂。
累到……这几年来,他甚至没有再碰过一颗松子。
或许,不仅仅是累。
是怕。
害怕那熟悉的味道,会撬开记忆最深处那扇紧锁的门。
害怕想起那个他用尽全力、赌上一切、甚至不惜背叛和欺骗了许多人也想回去的家。
所以,他只能拼了命地让自己忙起来,再忙起来,用麻木和沉默,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不要停下,绝对不能停下……
他害怕。
害怕一旦停下来,那无边无际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孤独感和无根浮萍般的漂泊感,就会彻底将他吞噬。
害怕停下来后,就再也找不到任何理由,说服自己继续呼吸,继续行走,继续……孤独地活在这个全然陌生、没有一丝归属感的世界里。
是啊,这里不是他的家乡。
这里没有他熟悉的街巷,没有等他回家的灯火,更没有……他的家人。
这些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场景总是惊人地相似。
他一次又一次站在的青铜门前,再一次走过那条浸满了鲜血的漫长道路。
路的尽头,依旧是玉骨棺。
他麻木的站着,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玉骨棺上密密麻麻的“我要回家”,在他的梦境里不断放大,再放大,直到他猛然惊醒,冷汗涔涔,那些刻骨的字句却依旧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还有……无数次,他会梦见晚姐夫临哥和老头。
晚姐浑身沾满鲜血,独自站在瓢泼大雨里。
雨水混着血水,顺着她的脸颊和发梢不断流淌。
她的嘴巴张张合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可他什么也听不清,或者说,他不敢去听清。
临哥的身影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雨水打在他的身上,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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