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点点头,转身走向主祭台,将碗轻轻放在玉诏旁。
“既然如此,我们来做个实验。”他说,“让我和这些孩子一起入睡。如果我真的被‘梦魇’控制,醒来后攻击你们??你们再烧我不迟。”
大长老怒吼:“荒谬!此乃诡计!”
“那你怕什么?”林清风冷笑,“如果你真信自己代表正义,为何不敢赌一次?难道……你其实也在怕?怕梦里的真相,会推翻你这一生所信的一切?”
风卷起沙尘,掠过祭坛。
最终,是一位曾被追杀的母亲站了出来:“我信他。”
接着是阿萤,是听雪,是那位净源使,是一个又一个曾被打上“异类”烙印的人。
他们围坐在祭坛四周,点燃篝火,支起小锅,熬起一锅最简单的野菜汤。
夜深,月出。
林清风拉着阿萤的手,躺倒在草地上:“闭上眼,带我去看看那扇门。”
梦境降临。
他们站在一条幽深隧道之中,两侧墙壁由无数人脸拼成,每一张都在无声呐喊。尽头是一扇巨门,锈迹斑斑,门缝透出微弱金光。上方刻着四个古字:**待光之人**。
“他们不是要出来。”阿萤忽然说,“他们是……不想被忘记。”
林清风走上前,伸手触碰大门。
刹那间,记忆洪流涌入脑海:
??那是千年前的第一批“异术者”,他们发现可以通过梦境共享知识、传递预警、治愈心灵创伤;
??他们建立学院,教化平民,甚至能让聋哑人通过梦中影像学会语言;
??可权贵恐惧了。他们怕这种“无需师承、人人可得”的力量打破垄断,便污其为“窃心邪术”;
??于是,一场清洗开始。所有梦语者被集中抓捕,关入地下密室,最终活埋于此,连尸骨都不许出土。
“原来如此……”林清风喃喃,“你们不是邪修,你们是最早的‘共食者’??用梦连接彼此,让痛苦不再孤单。”
他转头问阿萤:“你想开门吗?”
“我不想放他们出来伤害人。”女孩摇头,“但我想让他们知道……有人记得他们了。”
林清风笑了。他取出随身酒壶,倒出最后一滴花雕,洒在门前。
“那我们就办一场‘梦祭’。”他说,“不超度,不解封,不求原谅。就请他们出来,喝一口汤,听一句真话。”
他在梦中架起一口无形之锅,引来星辉作火,取月露为水,投入一块刻着“无名”的石牌。
然后,他开始吟诵:
> “你们不曾消失,
> 你们只是被藏了起来。
> 可世界终究变了,
> 有人开始相信,不一样的能力,
> 不是灾祸,而是礼物。
> 现在,汤好了。
> 若你还愿意相信人类,
> 就请……出来喝一口。”
门,缓缓开启。
一道道透明身影走出,面容模糊,身形摇曳,眼中却有泪光闪烁。
他们不靠近,只是远远站着,望着那锅星光熬煮的汤。
终于,最前面的一位老者上前,双手接过虚幻的碗,低头啜饮。
他哭了:“原来……一百年了,还有人肯为我们点火。”
一个接一个,他们排队饮汤,有的微笑,有的跪拜,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感受久违的温度。
当最后一个灵魂饮尽,整条隧道开始崩塌,不是毁灭,而是化解??化作点点荧光,升入夜空,汇成一片新的星河。
林清风猛然睁眼。
天已微明。
他坐起身,发现身边所有人都醒了,脸上挂着泪痕,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平静。
而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少年少女,额头烙印正在褪去,皮肤如新生般光滑。
台下的百姓久久不语。
许久,那位大长老踉跄上前,手中玉诏掉落尘土。他扑通跪下,声音颤抖:“我……我母亲就是梦语者……她在我五岁那年被烧死,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别怕做梦,那是爱在找路’……我恨了她二十年,说我不要这种‘脏血’……可昨夜,我梦见她了……她给我熬汤,叫我小名……”
他嚎啕大哭:“妈……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像你的人……”
林清风没扶他,也没骂他。
他只是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喝吧。以后你的梦,可以醒了。”
当日,南荒废除“肃邪令”,原祭坛改建为“梦语堂”,专收能通梦境之童,授以共感疗愈之术。林清风亲手写下匾额:**心灯不灭,梦亦归途**。
一个月后,他悄然离开,回到同舟书院。
院中一切如常:锅在沸,雪在落,孩子们低声说着今天的菜谱。张小鱼正在整理《后来录》,记录每一起被平反的“邪修案”;李青山教归晓们打拳,盾已挂在墙上,积了薄灰。
林清风走过去,拿起那只竹勺,搅了搅汤。
“今年的龙鳞菇少了点。”他说。
“你尝得出?”张小鱼惊讶。
“当然。”他咂嘴,“毕竟,我可是第一个说这汤该加点盐的人。”
众人笑起来,笑声惊飞檐下寒鸦。
当晚,他独自坐在主锅前,仰望星空。
忘川走来,默默坐下。
“你觉得,她看得见吗?”林清风问。
“谁?”
“两个傻丫头啊。”他笑,“一个熬汤到死,一个死了还要爬回来讨酒喝。”
忘川也笑了:“她们都在。在这汤里,在风里,在每一个敢说‘我饿了’的人心里。”
林清风点点头,舀起一勺汤,洒向夜空。
雾中,似有两朵银花轻轻摇曳,像在回应。
他轻声说:“丫头,这锅汤,够咸了。
正好下酒。
正好……让人记住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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