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齐漱溟等人用法术传音,或者飞剑传书等手段,叱利老佛都能当场设法拦截。
可荀兰因亲自去送信,叱利老佛就阻拦不住了。
他若动,剩下五个联起手来,他即便能占据上风,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分出胜负的...
夜深了,山风穿过孤峰石隙,发出低沉呜咽,如同百年前那些未能出口的哭喊终于寻得缝隙,悄然回荡。北境石碑前的火堆尚未熄灭,余烬里偶尔爆出一星跳跃的光点,像是谁在暗处眨了眨眼。老盲人已退至人群之后,青竹杖斜倚碑角,木雕小鸟静静卧在香炉边缘,被晚风吹得微微晃动。
没有人离开。
他们知道,今夜不会平静。
那颗升入天际的舍利虽已化星,可大地之下仍有余震缓缓蔓延。自百年点灯祭结束以来,九州各地接连出现异象:东海海底传来钟声,三日不绝;西域沙丘浮现古阵图,笔画随月相变化而明灭;更有边陲村落报告,夜间井水泛红,打上来却清澈如常,唯闻孩童嬉笑之声从井底传出。
最令人不安的是,七派藏经阁中多部禁书同时自动翻页,停在记载“玄阴教源流”的章节。守阁人惊觉墨迹渗出血丝,凝成一行小字:
> “我未死,只是沉眠。
> 当你们开始遗忘,我便归来。”
陈昭接到密报时,正坐在启明书院后院的老槐树下批阅新一期《共情录》。这份由年轻学子自发编撰的刊物,记录着各地微小却真实的善行??某村少年为聋哑邻居手绘生活指南,某城医师免费医治曾参与命契的罪官遗孤,甚至有机关城工匠拆解祖传杀阵,将其改造成灌溉机关……这些琐碎之事,曾被旧世视为“无用之举”,如今却被郑重载入史册。
他读到一篇题为《我母亲也曾点亮过灯》的文章,作者是一名十五岁少女,父亲是前影律司执刀人,十年前在赎罪谷自刎谢罪。她写道:“我恨他十年,直到去年冬天,我在雪地里看见一个老人跪在结冰的河面,用冻裂的手指一点一点抠出埋在冰下的纸灯残骸。他说那是他女儿生前最后一盏灯,他要带回去烧给她。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悔恨也是一种光,虽然刺眼,但至少不是黑的。”
陈昭放下纸页,久久未语。
良久,他抬头望向东方天际,那里晨曦未现,唯有一缕极淡的紫气自地平线升起,形如锁链,缠绕山峦。他知道,那是“心狱封印”松动的征兆??三百年前,初代守碑人以自身魂魄为引,将玄阴教主残念镇于地脉深处,设下九重心狱,每重皆由一位自愿赴死的修士以记忆筑墙、以良知为锁。而今,墙裂了。
他起身走入内室,取出一只漆盒。盒中无物,只有一面破碎的铜镜残片,边缘参差如齿痕。这是当年玄寂观主碎镜后唯一未散去的碎片,也是唯一一面照见过“未来之恶”的器物。他曾嘱咐陈昭:“若见镜中映出空座讲经台,便是轮回重启之时。”
陈昭闭目凝神,指尖轻触镜面。
刹那间,寒意贯体。
镜中浮现出一座宏伟殿堂,高台之上空无一人,唯有七把玉椅排列整齐,中央主位悬着一件黑袍,衣领绣着一朵白花??正是当年从阿禾骨灰中飞走的那株怨悔之花所化的标志。台下万众跪拜,口中齐诵誓词,声音洪亮整齐,竟与今日孩子们背诵的《点灯誓词》一字不差!
可细听之下,语调已然扭曲。
> “我不惧强权……因我即是强权。”
> “不欺弱小……因弱者本该服从。”
> “不信宿命……除非它由我书写。”
更可怕的是,画面中那些诵读者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平静到近乎神圣的虔诚。他们相信自己正在行正义之事,正如当年的影律司官员一样。
陈昭猛地抽手,镜片嗡鸣震颤,几乎脱掌而出。
他知道,这不是预言,而是诱惑。
是那个沉睡的存在,在人心最柔软处种下的种子:一旦我们开始自以为是光明的化身,就会自然而然地将一切异议视为污秽,将所有不同看作威胁。于是,“守护秩序”成了清除异己的借口,“追求纯净”再度披上道德外衣。这一次,不再需要血洗百家,只需一句“为了你好”,便可名正言顺地抹去你不认同的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复活??不在形体,而在思想的复辟。
他立刻召来柳萤、林小鸢与陈嫣。三人连夜赶来,皆已非昔日模样。柳萤双鬓尽白,左臂因早年实验损伤而常年裹着符布;林小鸢行走需靠机关轮椅,双眼却比年轻人更加清明;陈嫣依旧冷峻,腰间佩剑却换了样式??不再是斩邪破妄的灵兵,而是一柄无锋钝剑,专用于格挡而非杀戮。
听完陈昭所述,四人沉默良久。
最后是林小鸢开口:“它从来就不需要重建庙宇,也不必召集信徒。它只需要让我们变成‘他们’就够了。”
“所以我们必须做一件比战胜敌人更难的事。”柳萤低声说,“我们要阻止自己成为新的压迫者。”
陈嫣站起身,走向窗边。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道旧疤,从眉骨直划至嘴角??那是她在销毁最后一份“圣子培养计划”档案时,被自爆阵法所伤。“我已经下令封锁蜀山禁地周边三百里,并派遣十二支寻光队潜入地脉探查心狱状况。但……”她顿了顿,“如果我们强行加固封印,会不会又是在重复过去的错误?用更强的力量压制问题,而不是面对根源?”
“当然会。”陈昭接过话头,“所以这次,我们不封,也不毁。我们要让它出来。”
三人齐齐转头看他。
“让它现身,让所有人亲眼看看,那个被称为‘恶魔’的存在,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又是如何一步步说服无数聪明人甘愿为奴的。”陈昭目光坚定,“我们要把它请上反乌托邦学堂的讲台,让它公开辩论三天三夜。让它解释为何‘纯洁’必须靠牺牲维系,为何‘进步’总要踩着尸体前行,为何‘爱’可以成为控制的理由。”
“你疯了?”陈嫣皱眉,“那是能蛊惑元婴修士的存在,连阿禾都曾在其言语下动摇片刻!你现在要把它带到孩子面前?”
“正因为他们是孩子,才更要听。”陈昭摇头,“我们不能永远替他们挡住黑暗。真正的防护,是教会他们识别黑暗的语言。当谎言披着真理的外衣出现时,唯有训练过的耳朵才能听见其中的裂痕。”
林小鸢忽然笑了:“阿禾要是还在,一定会说:‘好啊,让他来讲课。但我得先检查他的教案是否符合《非暴力沟通准则》。’”
众人一怔,随即轻笑出声。
笑声落下时,却无人觉得轻松。
三天后,一场前所未有的“审判讲习”在归心岛举行。场地设于回声塔前广场,四周布满共业镜与醒心符阵,三百名经过严格筛选的听众入场??包括十岁以上学生、赎罪谷净心者、受难者家属代表、以及七派观察员。中央高台空置,仅设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杯清水、一本空白册子、一支普通毛笔。
午时三刻,地底传来闷响。
空气骤然变冷,雾气自海面涌来,在广场中央凝聚成人形轮廓。那身影模糊不清,似由千百张面孔叠加而成,时而是慈祥长者,时而是悲悯妇人,时而又化作英俊青年,眼中含泪,仿佛饱经苦难。
“诸位。”它的声音温和得令人心颤,“我知道你们称我为魔。可我从未要求任何人跪拜。我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如果牺牲一百人能拯救一万个人,你做不做?如果删除一段痛苦的记忆能让千万人幸福,你删不删?如果消灭某些‘劣等血脉’可以提升整体修行效率,你支不支持?”
台下已有少年忍不住举手:“那你有没有问过那一百人愿不愿意牺牲?有没有问过那些被删记忆的人,他们是否愿意失去过去?有没有想过,所谓‘劣等’,不过是你们定义的标准?”
虚影微微一笑:“你看,你已经在用情绪反驳逻辑了。这正是混乱的开端。理性才是秩序之母,情感只会带来偏见。”
“错!”另一女孩站起,“情感不是偏见,是连接。是你让我们忘了别人也会痛,才会签下一纸命令夺走他们的命!”
争论迅速升温。
整整三天,虚影以无可挑剔的逻辑、感人至深的例子、对效率与稳定的执着追求,赢得了不少听众的点头默许。尤其当它提出“建立统一思想监测系统,预防极端主义复活”时,竟有近半数成年人表示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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