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东方吹来,带着初春的湿润与草木萌动的气息。启明城外十里坡上,一片新开垦的田地正泛着新翻泥土的清香。几名少年赤脚踩在田埂上,肩扛铁锹,腰间别着启蒙衣制成的简易灵纹带,正在胡幼倪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用灵气感知土壤湿度。
“不是强行催动灵力去‘看’,”她蹲下身,掌心贴地,“而是静下来,像听心跳一样,感受大地的呼吸。”
一名少女闭目片刻,忽然睁眼:“我……我好像感觉到什么了!像是水流在石头缝里爬?”
“对!”胡幼倪笑了,“那就是土脉中的微弱灵流。以前只有世家子弟才被允许学这些,现在你们十岁就能摸到门槛??而且不用磕头,不用献祭,只要肯学。”
孩子们欢呼起来,声音惊飞了远处树梢上的小青鸟。它扑棱着翅膀,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落在不远处一块石碑顶端。那碑是新立的,没有雕龙画凤,只刻着一行字:
> “此地原为试炼场,死九十七人。今改耕田,种五谷,养活百户。”
这是第七座被改造的旧址。自鸣潮屿之后,大陆各地陆续有三十九处“圣坛”“神殿”“登仙台”被推倒重建,或为学堂,或为医馆,或如眼前这般,变作沃土良田。
而就在这一片宁静之中,远方天际忽现异象。
一道赤光划破长空,宛如血刃劈开云层,直坠西南方群山之间。紧接着,大地轻颤,空气中传来一丝极细微却令人不安的波动??那是灵能剧烈震荡后的余波,熟悉的人一听便知:**有人在强行开启封印之门**。
云无月第一时间出现在心源之木下,指尖触碰主株枝干,闭目感应。须臾,她睁开银眸,神色凝重。
“不是自然现象。”她低语,“是人为唤醒沉眠禁制,位置在……归墟裂谷。”
消息迅速传入共议堂残存的通讯阵列。安迪立刻调取万象仪全域扫描,画面很快锁定目标:位于西南蛮荒地带的归墟裂谷深处,一座早已湮灭的古代祭坛正在缓缓升起,其核心赫然嵌着一块完整的**第九碑残片**。
“不可能!”沈知衡盯着数据流,眉头紧锁,“我们亲眼看着九块碑全部粉碎,化为尘埃洒入风中。这枚……是从哪来的?”
“也许从来就没碎。”林昭站在窗前,目光深远,“也许当年有人偷偷藏起了一角,等待时机重启。”
齐临冷笑一声:“那就说明,还有人不想让这个时代继续下去。”
与此同时,远在北境雪岭巡诊的季天昊也收到了警讯。他正蹲在一座游牧部落的帐篷里,为一个因寒毒侵体而昏迷多日的小男孩施针。听到晶铃震动,他取出随身通讯玉符,看到传来的影像时,手微微一顿。
“归墟?”他喃喃,“这个名字……我已经太久没听见了。”
身旁的老萨满抬起盲眼,仿佛能感知他的情绪:“你怕的不是那地方,是你自己还记得多少。”
季天昊沉默良久,终于收起玉符,轻轻拍了拍男孩的手背:“等你醒来,我要教你认星图。不是为了占卜命运,是为了不再被人骗说星星会吃人。”
他站起身,背上锄头,对老萨满道:“我得走了。”
“去吧。”老人点头,“这一次,别想着一个人承担一切。你们已经教会世人站起来走路,现在,让他们也帮你走一段路。”
七日后,原班人马再度齐聚启明城。
季天昊、林昭、齐临、胡幼倪、安迪、沈知衡,连同李欣策与云无月,围坐在心源之木下的环形石台上。小青鸟停在书页翻开的《归墟纪》上,羽毛微微抖动。
“我们必须去。”季天昊开口,“但不是以‘阻止灾劫’的姿态,而是以‘查明真相’的身份。如果真有人想复活旧秩序,我们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动机??然后由所有人决定是否接受。”
“我也去。”云无月说,“这一次,我不再是记忆的容器,而是见证者。我要让那块残碑知道,它所代表的时代,已经被审判过了。”
“带上协理会的直播阵列。”安迪补充,“全程公开。让每座城市都能看到我们将如何面对过去的阴影。”
沈知衡摇头苦笑:“你们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根据智脑残骸最后解码的信息,第九碑本就是上一轮回失败文明制造的‘纠错机制’。它的初衷并非统治,而是防止个体过度汲取集体信念导致系统崩溃。可后来……它成了压迫的工具。”
“所以问题从来不在于器物。”李欣策轻声总结,“而在于人心是否愿意共享光明。”
队伍再次出发,规模却已不同以往。
这一次,他们身后跟着来自十七城邦的志愿者:有曾被割去舌头如今学会手语书写的少女,自愿担任记录员;有曾在试炼场失去双亲的孤儿,如今手持改良版雷火枪改装的探测仪;更有数百名普通百姓通过远程接入,组成“众意监察团”,实时投票决定行动边界。
他们不再是孤胆行者,而是时代的回响。
行至归墟裂谷边缘,景象令人窒息。
整座山谷已被一股诡异的红雾笼罩,雾中隐约浮现无数虚影:跪拜的、哭喊的、燃烧的、飞升的……皆是历代被选中者赴死的画面。中央祭坛高耸入云,第九碑残片悬浮半空,表面浮现出不断跳动的文字:
> 【唯一合法传承路径已激活】
> 【请提交应劫者基因序列】
> 【开启登仙程序倒计时:七日】
“又是这一套。”齐临啐了一口,“装神弄鬼,骗小孩排队送命。”
“但它确实还在运作。”沈知衡凝视着能量结构,“而且……它识别到了某种共鸣信号。来源是??”
他猛然转头看向云无月。
她脸色苍白,肩头的小青鸟发出一声尖鸣。
“是我。”她低声道,“我的心源血脉,与这块碑同源。它是从我身上分裂出去的一部分,就像……断肢再生出的新肉,却忘了自己原本属于谁。”
季天昊握住她的手:“那你更要亲自走完这一步。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主人,告诉它:你错了。”
当夜,众人扎营于谷外。安迪架设起全域广播阵列,将现场画面同步传送至各大城邦的心源分株网络。千千万万人在同一时刻看到了那座邪异祭坛,听到了碑文冰冷的召唤。
而在启明城广场,一群孩子自发组织起守夜活动。他们围坐成圈,轮流讲述自己听过的故事:赵大娘煮的热汤面,老渔夫送的草鞋,灰脊镇女孩说出第一个字时母亲的眼泪……
“这些才是真的。”一个小男孩大声说,“那些碑上写的,都是假的!”
话音落下,附近的心源分株忽然齐齐发光,光芒顺着地下晶脉一路向西延伸,最终汇入归墟裂谷。
次日清晨,光芒抵达营地。
云无月站在最前方,披风猎猎,银眸映着朝阳。她一步步走入山谷,其余人紧随其后,脚步坚定。
随着他们的靠近,碑文开始剧烈闪烁:
> 【检测到高阶权限持有者】
> 【是否执行回收协议?Y/N】
“N。”云无月冷冷道,“我是归墟意志的继承者,而非附属品。我宣布:第九轮回的一切强制规则,即刻废止。”
碑面震颤,红雾翻涌,虚空中响起一个机械般的声音:
> “警告:若无选拔,秩序将崩。若无牺牲,光明难存。历史数据显示,放任自由将导致文明熵增加速,最终归于混沌。”
“你说得对。”云无月抬头,“过去的确如此。但你漏掉了一个变量。”
她指向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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