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返回城中时,天已微亮。
然而京城气氛诡异异常:街头巷尾张贴告示,宣称昨夜异象乃“妖星犯紫微,邪祟作乱”,朝廷已请高僧做法七日,百姓不得议论,违者以“动摇国本”论罪。更有大批乞丐、流民被集中驱逐出城,据传是要送往北疆挖矿,实则极可能是灭口??那些曾在乱葬岗附近听到“弑君”低语之人。
“他们在掩盖。”白璃冷笑道,“越是遮掩,越说明他们怕了。”
“怕的不是我。”叶寒川站在屋顶,俯瞰皇城,“是这把剑带来的可能性??有人能真正终结他们的统治。”
“那你打算怎么进宫?”白璃问。
“光明正大。”他取出两张人皮面具,“礼部侍郎昨日观戏后大为赞赏,特命‘云裳戏班’三日后入宫献艺,为太后贺寿。我们,是受邀之宾。”
白璃挑眉:“你就这么确定,宫里没人认出你?”
“认得出又如何?”叶寒川嘴角微扬,“如今的我,已非昔日通缉要犯。我是‘逆命者’,是打破轮回之人。他们可以用阵法困我,用星辰压我,用万民唾我……但他们无法否认一件事??”
他望向东方初升的朝阳,一字一句道:
“**我来了。**”
三日后,春分。
宫门大开,乐声阵阵。
“云裳戏班”列队入宫,琴师柳生怀抱古琴,舞伶墨尘白衣胜雪,二人举止从容,毫无破绽。沿途侍卫查验腰牌、搜查随身物品,甚至连乐器都拆开检查,却始终未发现叶寒川腰间的血剑??它已被白璃以“匿形术”封入琴腹,外表看来不过是一段普通桐木。
御花园中,设宴摆席。
太后居中而坐,满头珠翠,面容慈祥。皇帝亲自陪宴,举杯含笑,一副仁孝模样。群臣分列两侧,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轮到压轴节目时,叶寒川缓步入场。
他不再舞《破阵乐》,而是奏一曲《广陵散》。
琴音初起,清越悠远,众人皆觉心旷神怡。可随着旋律推进,音调渐转悲怆,竟隐隐透出杀伐之气!尤其当弹至“聂政刺韩王”一段时,琴弦突断,铮然作响,全场为之一静。
“大胆!”一名老臣怒斥,“此曲早已列为禁曲,因其中藏有逆意!你竟敢在御前演奏?”
叶寒川抬头,直视龙椅上的皇帝,缓缓开口:
“《广陵散》之所以被禁,是因为它讲述了一个真理??暴君当诛,匹夫可奋臂而起。今日我奏此曲,非为挑衅,而是请教陛下一句:若君失德,民可否易主?若天无道,人可否逆命?”
满堂哗然!
皇帝却笑了。
他轻轻放下酒杯,道:“有趣。朕记得你,三年前你在昆仑山上,也曾问过类似的问题。那时你说,‘武功不该只为强者服务’。今日你又问‘天命是否可逆’。叶寒川,你总是喜欢挑战规则。”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听出了这句话的含义??皇帝,早就知道他是谁!
“不错。”叶寒川坦然起身,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我就是叶寒川,天阙府遗孤,通缉要犯,逆命之人。今日入宫,不为献艺,只为讨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皇帝问,语气竟出奇平静。
“十年前那一夜,是谁下令抄我家?是谁逼死我母亲?是谁篡改史书,说我父谋反?又是谁,披着龙袍,却做着九嶷宫的奴才?!”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直至站在他面前。
两人对视,目光如刀相击。
“你以为你懂真相?”皇帝低声说,“你父亲确实没谋反,但他想做的事,比谋反更可怕??他要毁掉整个秩序。而我,是唯一能维持平衡的人。”
“平衡?”叶寒川怒极反笑,“用万人精血炼阵,用傀儡掌门操控江湖,用命格之力奴役天才……这也叫平衡?”
“世间本无绝对正义。”皇帝淡淡道,“只有利益与稳定。你若活在我这个位置,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永远不会是你。”叶寒川拔出琴中血剑,剑光映照四方,“因为你忘了,真正的秩序,始于公正,而非恐惧。”
剑尖直指皇帝咽喉。
全场惊呼,侍卫拔刀,可就在这一刻??
皇帝忽然笑了。
他敞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疤痕,形状竟与血剑轮廓完全吻合!
“你终于来了。”他闭上眼,轻声道,“这一剑,我等了二十年。”
叶寒川怔住。
“动手吧。”皇帝说,“杀了我,你就是新的‘弑君者’。但你要记住,每一个杀死暴君的人,最终都会变成下一个暴君。这是命运的循环,无人可逃。”
“不。”叶寒川盯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不是来取代你的。”
他猛然转身,血剑高举,对着天空怒喝:
“我是来告诉天下人??你们的皇帝,不过是九嶷宫豢养的傀儡!他的龙气来自献祭,他的权力源于谎言!而今天,我要让这一切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
说罢,他竟不杀皇帝,反而挥剑斩向御花园中央那根象征“国运昌隆”的蟠龙柱!
“轰!!!”
柱断之际,一道黑气冲天而起,竟是由无数冤魂凝聚而成!它们凄厉哀嚎,显现出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赵伯、昆仑掌门、各地失踪的侠客、甚至包括叶寒川的父亲!
“看见了吗?”叶寒川朗声道,“这些人都曾反抗,都被吞噬!他们的命格被抽取,化作维系王朝虚假繁荣的燃料!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太平盛世?!”
群臣瘫坐,百姓跪伏,宫女太监掩面而泣。
真相,终于撕开了遮羞布。
皇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终于,他叹了口气,轻声道:
“你赢了。”
然后,他缓缓摘下皇冠,任其坠地,发出清脆声响。
“但你可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叶寒川冷冷望着他。
“没有皇帝的世界,会陷入混乱。”皇帝说,“诸侯割据,江湖争霸,百姓流离。你以为推翻我就是终结?不,那才是灾难的开始。”
“那就让我用一生去重建。”叶寒川收剑入鞘,“哪怕千难万险,也比活在谎言中强。”
风起,吹散乌云。
阳光洒落,照在断柱之上,也照在每一个人脸上。
而在皇宫最深处的地窖里,那扇尘封百年的青铜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条缝隙。
门后,传来低语:
> “欢迎来到……永夜之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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