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黄。
仙山麓台,寒云披覆。
亭楼之中,一位圆脸狭眼,身着素白锦裘的少年缩靠在云塌之上,一手肘立膝上,撑住面庞,一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的系带。
突然,天际现出一抹青透光色,太虚洞响,那黑??的空间里延伸出一道色泽青白的玉崖来,小道蜿蜒,危折百丈,穿过山间寒云,一直连通到这亭台之前。
“你怎么如今才回来,我可等了好些时日。”
本蜷曲在座塌之中衔蝉见得这小径之上缓步走来的白衣剑修,双眼一亮,蹿起身来,迎上前去。
“这便是你新修成的青玉崖,果然神妙非常。”
“快快进来,我从山主那扣下了不少灵酿,是少阴灵资【融澄丹叶】所成,藏足了时日,清冽醒神,比当年你的【屑浮酿】也不遑多让。”
“我一直以神通维系、寒云储之,风味一毫未损。”
刘白看着眼前明媚跳脱的少年妖王,一直如玉沉凝的面上也勾起了一丝笑意。
亭阁之外,落雪纷纷,这如绒絮,如玉屑般的微小物事飘飘荡荡,落于神通所成、还未消散的千仞碧崖之上,为其添缀一抹青白,更显奇绝。
亭中回望,山雪相映,玉色交辉,??崖青,漫漫奁白。
……
庭州。
自东南而来的无垠春风终于还是有止息之刻,吹至这茫茫大湖之上时,已不能在水波上掀起微澜。
掾趸掩身于薄纱烟瘴之中,立于高天云雾之上,面前无喜无悲,双眼微眯,远远眺望着这江南第一湖泽。
紫金玄柱高低不一地矗立于湖水之中,汀洲之上。四下遁光起落,有条不紊,湖中天光倾照,气象巍然。
他盯着这古称望月泽的千顷湖光,良久之后,躬身一拜,不再驻足,乘起一缕清风,绕着这大湖,往南岸而去。
片刻后,这妖王于风中立定,望向下方一座天光周璇,明明灿灿的仙山,其上栀花轻滚,紫焰腾灼。
‘巫山。’
端木奎晚年受诸方谋算,疲于应对,便一气遁至此地,借仙器“算者失算,察者失察”之能躲避烦扰,乃有此山。
掾趸心中轻叹,似想乘风而下,凭吊故人,可头戴冠帻上明灭不定的真?水火却在提醒此乃修武不照之地。
掾趸明白自己若是再踏前一步,这具辛苦洗炼的幻身便会随修武真光的退避而烟消云散。
可他还是向前伸出手来,在五指如烟瘴弥散的同时握紧一枚风中拂荡而来的白色花瓣。
这妖王收回手,仅仅这片刻逾越,他青袍之下的右臂已不见踪影,空荡荡的袖口下烟云逸散。
“当年你选愚赶山作替,我只当取艮土宣土之交,借黜止玄迁之正,得随山浚川之妙。效仿上古先王事迹,以社稷之重应帝王之命。”
“可你去之后,我枯坐百年,坐看死限迫近,方知愚则能进,若事事求全,只恐行险一博的时机都稍纵即逝。”
这位妖王面上的黯淡一闪而逝,又被惯常的沉定取代。他不再留恋,转身乘风而走。
‘你未行尽之道,我会试着走完。’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