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懋修数了一下对面的和兰人,足有七八人之多。
他能砍一个,但砍不了全部!
算了...
他在心中苦笑,能杀一个是一个,也算给了港口的兄弟们一个交代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懋修眼角余光看到对方身后丛林中似乎有异动,继而,一支弩箭破空而来,“噗嗤”一声射穿了举着火铳的和兰人的胸口!
和兰人睁着眼睛倒下,瞳孔中带着迷茫之色。
所有和兰人在一瞬间全部转向身后,陈懋修则举刀,砍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和兰人的脑袋。
更多的箭矢从林中射出,精准的射穿和兰人的咽喉或者脑袋,他们只来得及放了几枪,在重新装填火药前,便已经全部倒了下来。
临死前,甚至没有看清袭击他们的人是谁!
陈懋修大腿上的伤口崩裂开来,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握着刀,紧盯着丛林中的人。
一支约莫十来人的小队走了出来,看容貌,是明国人!
陈懋修心中提起的一口气,瞬间就泄了!
他再也站不动,杵着刀半跪了下来,不住得喘着粗气。
“陈将军!”为首的正是赤焰盟林天雄。
他们得了命令前来打探消息,凭借这几人的隐匿的本事,很快得知陈懋修的去向,立即就追了上来。
幸好赶上了!
林天雄也是后怕,要是晚上哪怕一息,陈将军怕也救不回来。
“你们是...”陈懋修哑声问道。
林天雄伸手扶着陈懋修,让他靠在大树上做好,朝后看了一眼,立即有人带着上药上前来。
“我们是赤焰盟的人,奉郑侯爷的命令前来。”
赤焰盟?
陈懋修听说过,是巴达维亚兰芳城自发组织的护卫队,后来因为有功,陛下还特意赞赏过,让他们领兰芳城防卫事。
“你们来的时候,可有见到...有几个人为我们引开追兵,他们...”陈懋修眼中露出几分希冀。
林天雄略带遗憾得摇了摇头,“我们到时,他们已经死了,我们留了兄弟给他们就地掩埋...”
陈懋修眼中的光暗了下去,“是我对不住他们,多谢...多谢你们...”
遂即,陈懋修又问道:“郑侯爷...郑芝龙他知道满剌加的事?我以为和兰人封锁了港口消息,你们在巴达维亚还不知晓,若是如此,大明会有更多商船被杀害,是以...我本想绕暹罗送信出去。”
他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带着情报逃出去的人,以为满剌加的消息要很久才能传出去。
只是不知道,郑芝龙竟然已经知道了!
“侯爷知道,当日就有信使冒险逃了出去,郑侯爷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林天雄道。
“好,那就好...”陈懋修重新靠在树干上,神情明显放松了下来,“如此,我便不用穿过暹罗去寻援军了。”
陈懋修放松之后,连日来凝聚的一股心气眼看着要散。
衣裳撕开,看着大腿上的伤口已是血肉模糊,混合着白色的脓和黄色的不知何物,看得阿山跪在一旁不住得流泪。
“有些发热,不大好...”旁边给陈懋修治伤的人摇头说道。
林天雄看着陈懋修陡然苍白的脸色,突然开口道:“将军,郑侯爷还等着你去,和兰人怎么会攻占满剌加,他们的船和火器都比不上咱们的,郑侯爷说了,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叫他们如此放肆!”
“侯爷...来了?”陈懋修看向林天雄问道,语气中满是急色。
“还在整军,不过...应当快了!”
“不,不行,”陈懋修抓住林天雄的胳膊,“带我回去,我有重要的事同侯爷禀报,和兰人这次的船和武器...不一样了,还有他们在海上的布防...”
陈懋修脑袋昏沉,情急之下也没有余力去想其中蹊跷,既然信使能逃去巴达维亚报信,既然赤焰盟的人能上岛打听到自己下落,如何会不知道和兰人开的什么船,用的什么样的武器呢?
“竟然如此!”林天雄做出一副惊讶模样,立即道:“陈将军,你可要千万坚持住,我们这就回巴达维亚,将这里的一切详细禀报给郑侯爷知道才好!”
“好...好!”陈懋修靠着树,身上的伤口还在疼,但心里那团即将濒死的火焰,又重新燃烧了起来。
他望向西北方向,那是满剌加主城的方向,也是那些为自己命替自己换来活路的随从倒下的方向。
“我们会回来的!”陈懋修低声道,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死去的兄弟。
带着更锋利的刀,更猛烈的火,把红毛鬼从我们的土地上赶出去!
林天雄听到了,他什么也没说。
热带丛林的黄昏来得很快,夕阳的余晖穿透层层树冠,在铺满腐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传来鸟鸣,悠长而哀伤......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