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得极其不客气,甚至带着一丝审问的味道。帐篷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其他伤员都屏住了呼吸,看向这边。
李云龙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干事年轻却故作老成的脸,一股怒火猛地窜起,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他知道,这种人,这种问题,在哪里都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得失?同志,我们一个师,几乎打光,拖住了敌人主力精锐团几天几夜,为主力反攻赢得了时间。这就是得失!至于指挥失误?”他冷笑一声,“你可以去问问那些活下来的兵,问问他们,我们有没有丢阵地?有没有后退一步?或者,你去问问对面美国佬,我们算不算轻敌冒进!”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沙场老将特有的凛然之气和不容置疑的份量。那个干事被他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有些难看。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干事连忙打圆场:“李师长不要误会,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没有别的意思。你们打得很英勇,很顽强,党和人民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登记草草结束。两个干事离开后,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喘着粗气的肺伤伤员突然啐了一口,低声道:“妈的……老子们在前面拼命,他们在后面琢磨这个……”
李云龙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躺下,闭上眼睛。他知道,战争不仅仅是前线的厮杀,后方同样有各种看不见的战线和复杂的人心。这种内部的审视和质疑,有时比敌人的子弹更让人心寒。
这个小插曲像一阵阴风,短暂地吹过,很快又被日常的琐碎所淹没。但它在李云龙心里留下了一个印记。他意识到,即使离开了枪林弹雨,他依然需要保持警惕,需要应对各种不同的“战斗”。
日子依旧一天天过去。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积,天气依旧寒冷。李云龙腿上的石膏换了一次,医生说恢复情况比预期要好,但距离拆石膏和下地走路还早得很。他每天坚持活动脚趾,按摩肌肉没有萎缩的小腿部分,这是他能做的、为数不多的康复努力。
偶尔,他能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其他帐篷里伤势较轻的伤员在合唱军歌,声音沙哑却充满力量。有时,也会有女文工队员来医院进行小型慰问演出,清脆的快板声和歌声能短暂地驱散帐篷里的沉闷,引来伤员们久违的笑容和掌声。虽然李云龙看不到,但能听到那热闹的声响,感受到那一点点微弱的、属于活人的欢快气息。
他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着,看着,听着。石膏禁锢了他的身体,却让他的思维变得更加敏锐和深沉。他开始更多地思考,不仅仅是关于战争,关于指挥,更是关于这场战争背后的意义,关于这些普通士兵的付出与牺牲,关于未来那漫长而未知的道路。
那条伤腿依旧沉重地提醒着他的处境,但某种新的东西,似乎正在这缓慢而枯燥的恢复期里,悄然孕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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