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灯黄卷五更寒,锦绣文章他人冠。
金榜题名非我姓,砚台犹带墨未干。\"
寒窗烛泪浸残卷
咸平三年的汴河畔,陈文卿蜷在茅屋的漏雨处誊写策论。纸窗破洞透进的月光,与案头残烛争辉,倒像是天公与他较劲。他的砚台是捡来的断瓦,墨条是药铺弃的炭渣,唯独那支秃笔,是祖父临终前蘸着血写的\"文脉不绝\"四字,裹了竹管传给他的。
这书生有个怪癖:每写文章必以清水净手,说是怕市井浊气污了圣贤书。那夜他正写到《盐铁论》的批注,忽闻瓦当坠地——原是隔壁酒肆的泼皮踢球砸了房顶。他护住油灯的手一颤,烛泪滴在稿纸上,竟晕出个莲花模样。后来这页《论平准书》被城南书商收了去,说是\"墨莲文章,可值三吊钱\"。
金榜朱衣盗文墨
科考那日,陈文卿提着竹篮进场,篮里除了硬如石头的炊饼,还有块浸透墨汁的粗布——那是他三年来擦笔的\"墨锦\"。策论题恰是《盐铁之利弊》,他心头狂跳,挥毫时竟觉砚中墨香透骨。
放榜那日,汴梁城炸了锅。头名竟是户部郎中的侄儿吕世昌,可那纨绔平素连《千字文》都背不全。陈文卿挤在榜下,耳中飘来句诛心的话:\"听说吕公子有篇《墨莲论》,把盐铁比作污池清莲......\"他眼前一黑,那页被烛泪点染的稿纸,分明夹在卖给书商的旧书里!
这光景恰似《韩非子》说的\"买椟还珠\"。主考官捧着吕公子的卷子赞\"字字珠玑\",却不知真正的明珠早被偷梁换柱。就像《红楼梦》里贾雨村判葫芦案,明明看破薛蟠夺人诗文,偏要赞他\"家学渊源\"。
残稿深处隐惊雷
陈文卿蹲在汴河桥洞下撕书稿,纸片顺流漂成白练。忽见个老乞丐捞起片残纸,眯眼念道:\"盐官如硕鼠,铁吏似蝗虫......\"这分明是他被剽窃的原文!老乞丐嘿嘿一笑:\"后生可听过《汉书》里的'腹诽之法'?你把真话藏在墨迹里试试?\"
当夜,书生翻出所有草稿。在烛火侧照下,那些被墨莲遮盖的字缝里,竟显出蝇头小楷——原是炭笔写的批注!《盐铁论》\"食湖池\"三字旁,他暗注\"今之盐吏食民髓\";\"官山海\"句侧,藏着\"铁冶如虎噬苍生\"。这手\"墨里藏锋\"的功夫,还是跟醉仙楼说书人学的《水浒》灯谜戏法。
冷砚重磨写春秋
三年后,吕世昌外放知县,首日升堂就碰上个刺头讼师。那人捧着《大宋刑统》,句句咬死知县当年的策论:\"大人曾写'墨莲出淤不染尘',如今怎容得胥吏在盐税里掺沙?\"
吕知县冷汗涔涔时,屏风后转出个青衫幕僚——正是陈文卿。他袖中滑落本《洗冤录》,封皮却是当年的残稿:\"东翁莫慌,属下有份《墨莲考据注疏》,可解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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