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头谣
刀光如雪肉如山,骨缝游刃走龙渊。
血沫飞溅成星雨,哀嚎声里听管弦。
斩俗规,劈旧典,剔尽腐肉见新天。
莫道屠刀无雅意,血肉深处藏真禅。
菜市口的石板缝里嵌着经年的血垢,陈三刀的肉案却白净如雪。这屠夫使一柄三尺竹刀,刀刃薄如蝉翼,每日清晨案前必铺三尺素绢。西街刘掌柜来取里脊肉时,总嗤笑:\"杀猪的摆什么酸文假醋!\"陈三刀不答话,竹刀轻挑,肉块如花瓣绽落,正叠成幅\"鱼跃龙门\"的肉雕。
\"这刀法得自城隍庙老乞丐。\"他吹去刃上血珠,\"那年我跪着看他用破瓷片分祭肉,半寸厚的肥膘能片出十八层。\"众人围观的当口,他忽将竹刀钉入案板,刀柄上缠的褪色绸带迎风招展——那是十年前\"一刀仙\"王屠户的束刀巾,当年王屠户因私改祖传刀法被逐出师门,冻毙在破庙前。
午时三刻,肉案前忽聚起七八个黑衣汉子。为首的疤脸男抛出一吊钱:\"陈三刀,按老规矩,猪头得留后颈皮!\"竹刀寒光乍现,猪头凌空飞转,落地时后颈皮完好无损,颅骨却已剔净。\"新规矩,\"陈三刀拎起猪头,\"皮肉相连是暴殄天物。\"疤脸男暴起挥斧,却见竹刀穿斧孔而过,刀背轻拍其腕——铁斧\"当啷\"坠地,刃口恰将钱串劈作两半。
棺材铺的吴瘸子更是个中鬼才。他不用祖传的柳木钉,偏拿棺材当画板,用朱砂在棺盖描《地狱变相图》。出殡时,八大金刚抬棺过市,恶鬼图引得路人争睹。某日仇家来砸店,掀棺却见内壁排满淬毒丧钉——那些《地狱图》的恶鬼獠牙,正是钉头的伪装。
\"这叫‘活人怕看,死人怕用’。\"吴瘸子摩挲着棺木裂纹,\"看热闹的越怕越想看,想捣乱的越看越不敢动。\"他敲了敲棺底暗格,震落半截指骨——原是二十年前某位同行留下的\"谏言\"。
一曰\"以暴制暴\"。正如《庄子》所言\"以无厚入有间\",陈三刀将屠宰化为艺术,恰似庖丁解牛的市井版。他撕碎\"留后颈皮\"的行规,却在血肉中重构秩序,正如《韩非子》云\"不期修古,不法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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