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曰\"指鹿为马\"。阿福篡改的祭文如同《庄子》\"盗亦有道\"的戏谑——他颠覆的并非祖训本身,而是族人对祖训的僵化认知。
更绝的是纸马铺的韩娘子。她扎祭品时偏不循\"男童女轿\"的古例,反给纸人添上书生袍、绣花鞋。族老斥其\"阴阳颠倒\",她翻开《冥器考》:\"宋时寒食节,纸偶皆可换装娱鬼。\"待知府夫人订购整套\"功名纸马\",众人才知那《冥器考》是韩娘子丈夫用坟头土拌墨,仿宋版书伪造的。
\"死人规矩活人定。\"韩娘子扎着纸灯笼,\"祖宗见小辈们烧的新玩意,指不定多欢喜呢!\"灯影摇曳中,纸书生衣袂飘飘,似要破窗飞去。
遇此等\"托古改制\"之辈,较真不如借势。昔年徽州盐商程老太爷,见分家契上被添了\"善贾者当济族人\"的条款,非但不怒,反捐资重修祠堂,将条款刻上功德碑。待官府赐\"义商\"匾额时,他方指着碑文笑道:\"这‘济族人’三字,本是太祖爷酒醉的涂鸦。\"
《淮南子》有云:\"圣人不朽,时变是守。\"崔氏祠堂的烛台突然在秋分夜爆出灯花,映亮梁间尘封的匾额——\"革故鼎新\"四个金字赫然在目,落款竟是明成化年间的族长。阿福扶梯细看,匾后藏着半截族谱,记载着某位先祖为改祭仪,曾谎称梦获神谕的旧事。
柳梢青
牌位森森,烛烟袅袅,蒲团藏针。
活鲤换鲞,残纸作训,旧瓶新斟。
酒甑偷开桃汛,纸马驮来状元襟。
莫道祖宗法难违,当年亦是造反人。
祠堂梁上的燕子又衔新泥,阿福正教小童重抄族谱。族老们隔窗窥看,见那孩子将\"恪守成规\"的\"成\"字描成了\"承\"字。香炉突爆火星,烫醒了打盹的老猫——它纵身扑向供案,撞翻了活鲤盆。水渍漫过先祖牌位,竟在砖地汇成个歪扭的\"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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