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如水银泻地,迅速传达到了黄河北岸那连绵的防线上。
无数正在工事里警惕着的士兵,接到了那个让他们难以置信的命令。
“什么?撤退?”
“放弃阵地?为什么?我们一步都没退过!”
“排长,这是真的吗?俺家就在河对岸的村子里……”
短暂的骚动和不解,很快就被各级军官强力弹压下去。
“执行命令!所有人,收拾装备,五分钟后集合!”
“这不是撤退!是进攻!是去打一场更大的仗!”
在军官们的嘶吼声中,在班长们的催促下,士兵们怀着复杂的心情,最后看了一眼他们用鲜血和汗水构筑的阵地,然后沉默地转身,汇入了那条奔向黄河大桥的钢铁洪流。
一辆辆坦克发出沉闷的轰鸣,履带碾过冻土。满载着弹药和物资的军用卡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数十万士兵,背着行囊和步枪,上了步战车和卡车,车队在夜色中行军。
车厢内没有人说话,只有装备的碰撞声和。
黄河大桥上,灯火管制,只有一队队的车辆在黑暗中快速通过。河水在桥下奔腾咆哮,仿佛在为这支背井离乡的军队送行。
陈向前站在南岸的桥头堡上,用望远镜注视着对岸。一个又一个建制的部队通过大桥,然后迅速向西开拔。
三月十二日,凌晨四点五十分。
第十二军军长王建军带着最后一支后卫部队通过了大桥。他来到陈向前面前,敬了一个军礼,声音沙哑:“报告司令!我部已全部通过!”
陈向前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拿起了通讯器,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声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工兵部队,执行爆破。”
“是!”
桥面上,早已待命的工兵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挥下了手中的信号旗。
“起爆!”
下一秒,一连串沉闷的巨响从桥墩深处传来,紧接着,是撼天动地的爆炸!
“轰隆——!轰隆隆——!”
数十个爆破点被同时引爆,巨大的钢筋混凝土桥墩如同被巨人掰断的饼干,瞬间断裂。整座横跨天堑的宏伟大桥,在剧烈的颤抖中,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悲鸣。桥面向上拱起,然后猛地向下塌陷,断成数截,带着无数的钢筋和水泥碎块,轰然砸进了下方汹涌的黄河之中!
激起的滔天巨浪高达数十米,仿佛是黄河这条母亲河,在发出痛苦的嘶吼。
南岸,数十万士兵停下了脚步,他们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沉默地注视着那座曾经代表着希望和归途的大桥,在火光和浓烟中,永远地消失在了河面之上。
后路,断了。
破釜沉舟。
死寂中,陈向前缓缓转过身,他面对着自己麾下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全军听令!”他的声音,盖过了大河的咆哮,响彻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目标,潼关!全速西进!”
没有回头路了。他们的前方,是亿万尸潮的侧翼,是战友浴血的阵地,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希望。
庞大的钢铁洪流,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转向西方,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开始了它义无反顾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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