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同归于尽的禁术——以三百试炼者命魂为引,点燃自身命魂为薪,引爆整座方尖碑,将死亡法则压缩成湮灭一击!
可那十二道惨白光流刚升至半空,玄黄鼎虚影底部,三道鼎足悄然延伸,化作三道青金色锁链,无声无息缠住其中三道光流。光流一滞,其余九道顿时失衡,彼此冲撞,爆开团团惨白雾气,非但未能汇入枯骨天灵,反而将他周身死气搅得一片混乱。
枯骨枯槁面容第一次浮现惊怒:“你……竟能以归墟之意,篡改死亡法则的流向?!”
张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死亡,亦是归墟一途。你借噬渊之力扭曲法则,我便以归墟正溯,拨乱反正。”
墨剑出鞘。
不是分界线,不是分因果,亦非分空间网。
这一剑,名曰——**归元**。
剑光并非激射,而是如潮水般温柔漫溢,所过之处,崩裂的傀儡躯体停止自愈,凝固的死气开始缓慢流动,连方尖碑上狂闪的符文,都渐渐平复下来,由暴虐转为一种奇异的宁静。那三具傀儡,在剑光浸润下,关节处死亡符文逐一熄灭,凝实的死气躯体如冰雪消融,最终化作三捧灰白骨粉,簌簌落地。
骨粉落地之处,焦土缝隙里,竟钻出几茎嫩绿新芽。
剑光余韵拂过十二颗暗红光球,球体表面裂开细纹,里面被囚的修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饱满,干裂的嘴唇泛起血色,眼皮颤动,即将苏醒。
枯骨浑身颤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某种根植于灵魂的恐惧。他死死盯着张凡手中墨剑,又看向那悬浮于碑顶的玄黄鼎虚影,干哑喉咙里挤出破碎音节:“初……她当年留下的……不只是线……还有鼎……你竟是……鼎主传人……”
话音未尽,他周身死气骤然内敛,整个人如被抽去骨架,软软瘫倒在方尖碑顶,青铜面具无声滑落,露出一张布满尸斑的苍老面孔。他双眼圆睁,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玄黄鼎虚影缓缓缩小,最终没入张凡掌心,只余一道青金纹路,如胎记般烙在手背。
方尖碑上,所有死亡符文尽数黯淡,化为灰白石屑簌簌剥落。十二颗光球失去禁锢,轻轻一震,化作十二道温润白光,如倦鸟归林,飞向那些即将苏醒的修士眉心,悄然融入。
荒原铅灰色的天幕,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天光,悄然漏下,照在新生的嫩芽上,叶脉里流淌着微不可察的生机。
秦广王收剑,抹去嘴角血迹,走到张凡身侧,看着那缕天光,低声道:“第五层……破了。”
张凡颔首,目光却越过方尖碑,投向荒原尽头。那里,一座半隐半现的灰白石门静静矗立,门楣上,蚀刻着三道并列的噬渊符文——正是通往第六层的入口。而在石门两侧,两道身影早已伫立多时。
左边那人,身形瘦削如竹,一袭墨色长衫,衣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柄折扇,扇骨漆黑如墨,扇面却是一片空白。他脸上戴着半张银狐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一双漠然俯视众生的眼。
右边那人,则壮硕如山,赤裸着上身,虬结肌肉上刺满暗红色咒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如同活物。他背后负着一柄巨斧,斧刃宽厚如门板,斧身上锈迹斑斑,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血腥煞气。他脸上覆着青铜牛首面具,鼻孔里喷出两道灼热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霜花。
两人皆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张凡一行人,如同看着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
无痕的声音,忽从张凡袖中纸条上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第六层,噬渊双煞——‘墨扇’谢无咎,‘血斧’屠岳。他们不属第四使徒麾下,是影煞亲自召来的外援。谢无咎擅‘断念’,能斩修士心中执念,使其道心崩解;屠岳修‘蚀血’,一斧之下,精血魂魄皆被污染,化为傀儡。”
纸条上墨迹微微浮动,显出最后一行小字:“小心……他们等的,从来不是你们破阵,而是你们……心生破绽之时。”
张凡目光扫过墨扇谢无咎手中那柄空白折扇,又掠过血斧屠岳背上那柄锈斧。他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却让荒原上刚刚萌发的嫩芽,都仿佛微微一颤。
他伸手,将墨剑缓缓插回剑鞘,剑鞘与剑身相触,发出一声清越微鸣,仿佛龙吟初歇。
“走。”他说。
六人迈步,走向那扇灰白石门。脚步落下,焦土之上,新芽舒展,嫩叶边缘,悄然渗出一滴晶莹露珠,映着天幕裂隙中漏下的那缕微光,折射出七彩霓虹。
而就在他们踏入石门阴影的刹那,谢无咎手中的空白折扇,终于轻轻展开了一道缝隙。扇骨缝隙里,隐约可见一抹猩红,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缓缓睁开了一只竖瞳。
屠岳赤裸的胸膛上,一道暗红咒纹突然暴涨,如血管般凸起,蜿蜒向上,直抵他青铜牛首面具的额心位置。面具额心,一点血光,悄然亮起。
石门之后,第六层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温热的血液。
张凡走在最前,墨剑虽已入鞘,可他左手手背,那道青金纹路,却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炽烈。纹路深处,一点玄黄微光,正缓缓旋转,如同沉睡万古的星核,终于迎来第一缕唤醒它的风。
风过荒原,新芽摇曳,露珠坠地,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里,都映着石门内那片粘稠、温热、令人作呕的猩红。
纪斩七封斩仙剑,剑尖垂地,剑身第七道封印纹路,正微微发烫。
龙战扛着龙骨剑,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味道……比龙血还腥。”
秦广王按着冥河剑柄,生死剑域在体内缓缓流转,灰金二色交缠,却比先前更沉,更静,静得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海面。
无痕给的纸条,在张凡袖中,悄然燃起一簇青金色火苗,火苗无声跳跃,将最后一行字烧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缕青烟,袅袅升腾,融入那缕自天幕裂隙漏下的微光之中。
光,越来越亮了。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