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她嘶声道,“他疯了么?那可是北梁的命门!”
“不。”檀琅摇头,“他是要用这个,换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檀琅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解下自己腰间一枚青玉珏——玉质温润,却在日光下泛着幽微的墨色光泽。他将玉珏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极细的阴刻小字:
【靖安七年,昭宁手刻】
花鸣公主瞳孔骤缩。
靖安七年——正是许昭宁死前一年。
她颤抖着伸手去碰,檀琅却将玉珏收回,握进掌心。
“许昭宁当年,曾以玉珏为信,与父皇密约。”他声音压得极低,“她答应,若锡兰助北梁镇住锁龙渊,北梁便默许锡兰——吞并东瀛。”
花鸣公主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原来不是樱姬蛊惑父皇。
是父皇,早就在七年前,就与许昭宁达成了交易。
樱姬不是棋子,是信使。
而她花鸣,从出生起,就是这场交易里,最珍贵、也最危险的筹码。
“所以……”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所以父皇留着那些燕人,不是为了谈判,是为了……逼许靖央现身?”
檀琅颔首:“那些燕人,根本不是许靖央派来的使节。他们是许昭宁旧部,是当年护送血书南下的‘玄翎卫’残部。他们来锡兰,不是接孩子,是来找——镇龙丹的药引。”
花鸣公主脑中轰然炸开。
药引。
赤凰命格者的血。
她的血。
她下意识捂住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抽痛,像有根针,顺着血脉一路扎进心口。
檀琅立刻扶住她:“稳住气息,别惊了胎。”
她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鬓角,可眼神却一点点燃起幽暗的火:“哥哥……如果许靖央真的来了,她会不会……杀我?”
檀琅没立刻回答。
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她不会杀你。”
“那她会做什么?”
檀琅抬起眼,目光沉静如深海:“她会把你,带回北梁。”
花鸣公主浑身一颤,指甲深深陷进檀琅手腕,留下四道月牙形的血痕。
“不……不行……”她声音破碎,“我不能离开锡兰,我腹中还有……”
“孩子。”檀琅替她说完,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可阿沅,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许昭宁死前,要把血书托付给一个东瀛侍女?为什么那侍女偏偏逃到了锡兰?为什么父皇明知你是赤凰命格,却从不让你习武、不教你兵法、甚至不许你靠近兵器库半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因为他怕。”
“他怕你太强,怕你早慧,怕你某一天,突然读懂那封血书里,许昭宁真正想告诉你的那句话。”
花鸣公主呼吸停滞。
檀琅凝视着她,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楚与决绝:“许昭宁写在血书末尾的话是——”
“‘吾妹靖央,若见此书,勿信锡兰。赤凰非刃,乃钥。开锁龙渊者,非丹,乃人。花鸣者,非祭品,乃守渊人。’”
窗外风骤然停息。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开一朵细小的灯花。
花鸣公主如遭九霄雷霆劈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守渊人。
不是祭品。
是守渊人。
她怔怔看着檀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檀琅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字迹清瘦凌厉,一笔一划,皆如刀刻——正是许昭宁的手书摹本。
“这是樱姬拓给父皇的副本,我誊抄了一份。”他将素绢递到她手中,“阿沅,你从来不是父皇的刀。”
“你是许昭宁留给北梁的——最后一道门锁。”
花鸣公主低头看着那行字,视线渐渐模糊。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素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她忽然笑了。
笑声喑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她笑得肩膀剧烈颤抖,眼泪一串串往下掉,却越笑越大声,越笑越冷。
“父皇把我养在蜜罐里,给我最好的锦绣,最甜的蜜饯,最华美的宫殿……原来不是疼我。”
“是在养一把锁。”
檀琅静静看着她,没有劝阻,也没有安慰。
他知道,这一刻的崩溃,比三年前她得知驸马私纳侍妾时砸碎的那套御窑粉彩瓷,更真实,也更锋利。
良久,花鸣公主笑声渐歇,抬起湿透的脸,眼底已无泪,只有一片淬火后的寒光。
她将素绢仔细叠好,收入怀中,然后伸手,抓住檀琅的衣袖。
“哥哥。”她声音平静得可怕,“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我要见樱姬。”她一字一顿,“单独见。”
檀琅眸光微闪:“你想干什么?”
花鸣公主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让檀琅心头莫名一凛。
“我要告诉她——”她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她千辛万苦送到锡兰的钥匙,其实……早就锈死了。”
“而锁龙渊底下埋着的,从来就不是西越的龙骨。”
“是许昭宁的尸骨。”
檀琅瞳孔骤然收缩。
花鸣公主抬眼,直直望进他眼底,笑意森然:“哥哥,你猜……她知不知道,许昭宁,根本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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