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枉啊……”
“饶命啊……”
“我要举报……我知道兵部……”
噗!他们话还没说完,十几个刽子手整齐划一的怒喝一声,手中鬼头大刀一起落下。
随着沉闷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利刃入肉声,热血如泉喷涌!
十几颗曾经令无数官员寝食难安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沉重地滚落在肮脏的地面上。
噗!噗!噗!噗!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有胆小的已经吓的瘫倒在地。
一个老刽子手抹了把溅到脸上的温热液体,低声对一旁的徒弟嘀咕道:“小子,瞧见没,这当官的血,油性真大,腥臊得紧。”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猪肉。
与此同时,紫禁城的后宫。
皇太后孙氏正端坐在仁寿宫正殿内,殿内,除了皇后夏子心坐在孙氏的左下首之外,其余几个朱祁镇的妃子们则是按品级垂手侍立,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内鸦雀无声,只有她手中轻轻捻动玉佛珠的声音,珠子碰撞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嗒、嗒”声,像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本宫今日叫你们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趁着这立储大典的好日子,跟你们说说体己话。”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一圈,道:“外面,热闹啊。”
孙氏仿佛是在闲聊家常:“这彩绸挂满了天,爆竹响个不停,百姓们都在说,咱们大明要迎来一位英睿的储君了,这是天大的喜事。”
说到这,她话锋突然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可偏偏,就有那么些不开眼的东西,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过,非要兴风作浪,搬弄些神神鬼鬼、污秽不堪的闲言碎语,往咱们皇家泼脏水,往太子身上泼脏水,往我老太太的重嫡孙身上泼脏水!”
那“污秽不堪”四个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什么‘七星胎记’,什么‘天象示警’?”孙氏嗤笑一声,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凤目陡然变得冰冷锐利。
“本宫在宫里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魑魅魍魉的把戏没见过?去年坤宁宫偏殿,泽儿刚出生,那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乍一见那印子,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本宫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本宫亲自过去瞧了,不过就是几块小小的、颜色浅淡的印记,在婴儿娇嫩的皮肉上,跟被指甲轻轻掐了一下留的印子差不多,本宫当场就下了封口令,严令后宫不得妄议,更不得外传!钦天监也出了行文……”
“可如今呢?这消息又在后宫传了起来,本宫想知道究竟是哪些居心叵测之徒,添油加醋,硬生生说成了能‘动摇国本’的‘凶兆’?!还扯上什么魇镇?什么血咒?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孙氏猛地一拍凤座的扶手,虽未用多大力气,但那“啪”的一声脆响,在殿内如同惊雷炸开!
“噗通!”
站在后排、一个身着淡紫色宫装、位份较低的嫔妃肖氏,本就吓得面无人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太后陡然爆发的威严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竟直接瘫跪在地!
其他妃嫔脸色各异,有鄙夷,有恐惧,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惊惶,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瘫软在地的张才人拉开距离。
夏子心眉头微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张美人,”孙氏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本宫的话,就这么吓人?吓得你连宫规仪态都忘了?吓得你在这仁寿宫正殿,污了祖宗神灵之地?”
“臣妾…臣妾该死!臣妾该死!”张才人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太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臣妾…臣妾是昨夜偶感风寒…身子实在虚…绝无…绝无对太后不敬之意啊!求太后娘娘明鉴!”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试图掩盖失禁的丑态。
“哦?偶感风寒?那本宫倒要问问太医院了,给你张美人请脉的太医是谁?开的什么方子?竟能让你虚弱到在仁寿宫失仪的地步?若是庸医误诊,本宫定要严惩!若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如电般扫过其他噤若寒蝉的妃嫔,“若是有人心里有鬼,被那‘七星’啊、‘血光’啊什么的吓破了胆,那可就不是风寒这么简单了。”
“来人。”孙氏不再看地上的张才人,对一旁喊道。
两名身形健硕、面无表情的仁寿宫嬷嬷立刻从殿侧阴影里无声地走了出来。
“张才人‘病体沉重’,心神不宁,恐扰了宫中清净,更不利于养病。”
孙氏慢条斯理地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安排一件寻常小事,“在西六宫安排个小院子让她闭门静养。没有本宫和皇后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再传本宫的话,让太医院派个‘稳妥’的太医过去,好好给她瞧瞧这‘虚症’!务必…要根治。”
“是!”两名嬷嬷声音洪亮,动作却极其利落,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连哭喊都发不出的张美人,迅速地退出了大殿。
“瞧瞧,一个‘风寒’,就能乱成这样。可见这宫里的风啊,稍微有点邪乎,就容易吹迷了人的眼,乱了人的心。”
“皇后,这张美人是皇帝东征东瀛德胜归来后新收的吧?”孙氏又问道。
“回母后,是,那日皇上高兴多饮了几杯,晚上……”夏子心有些无奈的回道。
“本宫记得这个张美人的母家和那个马顺的媳妇是姑表亲?”
“母后明鉴,媳妇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孙氏点点头又道:“皇帝在前朝,为了这江山社稷,为了给太子一个清朗乾坤,正行雷霆手段,涤荡污秽。那菜市口的血,是为国除奸,是为民除害!为的是大明万世的基业!”
“咱们这后宫,是皇帝的港湾,是太子的后盾,本宫不管你们平日里是喜欢赏花扑蝶,还是吟诗作画,从今日起,都给本宫把心收紧了,把耳朵竖起来,把嘴巴闭严实了!”
说着,站起身,缓缓开口:“以后,管好自己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杆秤!那些捕风捉影、神神叨叨的东西,一个字都不许提,更不许传,谁敢嚼一句太子的舌头,敢议论一句外面的‘天象’、‘胎记’,休怪本宫翻脸无情,今日这张美人,就是个‘榜样’,本宫倒要看看,是你们的舌头硬,还是慎刑司的板子硬!”
“还有,管好自己宫里的人,宫女、太监,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本宫盯紧了,但凡发现哪个奴婢嘴巴不干净,心思不正,立刻绑了送到宫正司去,不必回禀,若让本宫知道,是你们自己宫里的人惹是生非,主子……同罪!”
说罢,孙氏的目光最后落在皇后夏子心身上,语气稍缓,笑道:“皇后,你是六宫之主,这后宫的规矩,要立起来,风纪,要整肃起来,本宫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镇一镇风雨,但这具体的事,你要担起来。从今日起,各宫门禁要严,出入宫人盘查要细,宫内走动要报备,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喜欢串门子、递消息的!”
夏子心立刻起身,盈盈下拜,声音清越:“臣媳谨遵母后懿旨,定当恪尽职守,整肃宫闱,绝不让一丝污言秽语、歪风邪气,扰了后宫清净,分了前朝的心!”
“嗯。”孙氏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视全场,“都听明白了?”
“臣妾等谨遵太后娘娘懿旨!”所有妃嫔,无论贵妃还是才人,齐刷刷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不料,孙氏凤眉一横,怒道:“什么本宫的懿旨?这后宫的主人是皇后!”
众人心中惊惧更甚,连忙跪下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闻言,孙氏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拉着儿媳的手又道:“梓潼,等明日壮儿的册封大典后,母后就回凤凰庄了,这后宫,你要多操些心,不要让皇帝分心才是。”
夏子心微微错愕,眼中满是感激,同时心中明了,皇太后这是专门回来给她撑腰立威来了。
孙氏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这群莺莺燕燕,揉了揉太阳穴,疲惫地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回去好好想想本宫的话。记住,这后宫的天,只有一片,那就是皇帝!这后宫的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安安稳稳、清清白白,谁敢把路走歪了……菜市口的血,流得;冷宫的墙,关得!”
众妃嫔如蒙大赦,纷纷叩首谢恩,然后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踮着脚尖退出了仁寿宫正殿。
直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殿门外,孙氏一直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靠向椅背,脸上显露出浓重的疲惫。
她闭上眼,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捻动佛珠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皇后夏子心没有立刻离开,她走上前,亲手为孙氏奉上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道:“母后辛苦了。雷霆手段,震慑宵小,方能保后宫无虞,臣媳定不负母后所托。”
孙氏睁开眼,接过参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缓缓道:“梓潼啊,前朝的血流得够多了。这后宫,能不流血,就尽量不流血。但……规矩就是规矩,底线就是底线。那张美人,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但在这个时候为了私心,心思不正,就是祸根。冷宫……是她最好的去处了。你明白吗?”
夏子心肃然道:“臣媳明白。母后仁慈,已是宽宥。她若安分,冷宫便是她的归宿;她若再生事端,宫规国法,绝不容情。”
孙氏点点头,疲惫的脸上露出些无奈的慈祥:“你去吧,皇帝那边早朝刚散,想必也累了,你去看看他,这宫里……总算能清净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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