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轻轻叩击。
司机握着方向盘,余光扫了一眼李威的表情,没有开口打扰。
他知道李书记正在想事,而且是那种可能决定接下来整个行动方向的大事。
车子驶出会议中心的停车场,汇入主路。
李威的目光落在车窗外流动的街景上,脑子里却在快速还原钱东这几天的行动轨迹。
假身份入职,在配电室工作,熟悉所有电力布线。同一天和赵力补办出入证,说明他早就知道赵力会被收买,甚至赵力被收买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或者他的同伙推动的。
赵力是被动的,钱东是主动的。
一个是棋子,一个是棋手。
但问题在于,钱东既然能用假身份在这里潜伏这么久,为什么要在收网前夕突然消失?
他消失了,谁来执行他在配电室的那一部分计划?
除非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李威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对,如果钱东在配电室的工作不是“要做什么”,而是“已经做了什么”,那他的消失就说得通了。
他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可能已经对配电室的某些设备做了手脚。那些改动可能是隐蔽的、延时触发的,不需要他本人在场就能生效。
他消失是因为他的部分已经完成了,留在这里反而有暴露的风险。
“司机,开快一点。”李威说。
司机踩了一脚油门,SUV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连续超过了几辆慢车。导航显示距离钱东的住址还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李威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彩信,韩冷发来的。他点开一看,是一张从监控中截取的照片,拍摄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地点是会议中心员工通道的刷卡闸机。
照片上的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连帽冲锋衣,帽兜拉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下半脸被一个黑色的口罩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普通,单眼皮,眼距略宽,看不出什么特征。他的右手正在刷卡,左手插在口袋里,姿态自然,看不出任何紧张或急切。
这就是那个持赵力旧证进入会议中心的人。凌晨三点十二分,他刷了卡,通过了闸机,然后消失在了会议中心的内部。
李威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那双眼睛。没有眼镜,没有明显的疤痕或胎记,眉毛不算浓密,眉形平直。这些特征太普通了,普通到放在人海里根本找不出来。但正因为太普通,反而说明这个人受过伪装训练。
真正的面部特征被帽兜和口罩遮住了,露出来的部分没有任何辨识度。
他把照片保存下来,然后给韩冷回了一条消息。
“韩厅,麻烦调取这个人在会议中心内部的所有监控轨迹,从凌晨三点十二分开始,每一帧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他在里面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
消息发出后,他又补了一条,“钱东入职时登记的照片和现在的对比分析出来了吗?”
韩冷很快回复。
“技术组正在做面部特征比对,初步结论是两张脸的面部骨骼结构不一致,不是同一个人。钱东入职登记用的身份证照片是另外一个人的,真正的钱东也许另有其人,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李威放下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钱东不存在,或者钱东存在但已经被替换了。
那张假的身份证可能来自和沈鹏相同的渠道,那些丢失的证件被收集起来,然后被赋予了新的身份和新的面孔。这是一整套成熟的身份伪造体系,说明整件事的背后不是一个松散的组织,而是一个有资源、有技术、有执行力的团队。
“李书记,到了。”司机的声音把李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车子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和赵力住的那种小区差不多,六层楼,没有电梯,墙皮斑驳。
两辆没有标识的警车已经停在路边,两个便衣站在单元门口,看见李威下车,迎了上来。
“李书记,我们在钱东的家里搜查过了。”其中一个便衣说,“人不在,但有一些发现。”
李威跟着他们上了四楼。钱东租住的是一套一居室,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他是主动离开的,或者在离开前锁好了门。
进屋之后,李威先环顾了一下四周。客厅不大,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的整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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