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宾利驶回东方旭日酒店大门前，黄立军下车，小跑着绕过车尾，帮曹胜打开车门。

有点走神的曹胜，直到车门打开，才注意到车已经回到酒店门口，他收敛心神下车，在章兰、黄立军的跟随下，走进酒店。

...

龙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红木茶几边缘，节奏短促而焦躁。夫人见状，起身从酒柜里取出一支未开封的1982年拉菲，用银质开瓶器稳稳旋出软木塞，将琥珀色酒液缓缓注入两只水晶杯中，酒香瞬间在书房里弥漫开来，带着黑醋栗与雪松的微辛气息。

“你记得去年年底，在半岛酒店那场慈善晚宴上，曹胜和徐客一起出席的事吗？”她将其中一杯轻轻推到丈夫面前，指尖在杯沿停顿半秒，“当时向老爷子亲自敬酒，曹胜只点头致意，连杯子都没碰。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龙五没接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仿佛那里面沉着答案。

“因为那天晚上，他刚签完《封神榜》的最终剧本授权协议。”夫人声音压低了三分，像在揭开幕布的一角，“徐客的团队，提前一个月就拿到了初稿；而咱们的人，连个大纲都没摸到。不是曹胜不给面子，是他手里攥着的，从来都不是‘剧本’——是‘时间’。”

龙五瞳孔微缩。

“他写《封神榜》，前后只用了四十七天。”夫人啜了一口酒，舌尖轻抵上颚，“你查过他的行程吗？二月十六号飞香江，二十三号回京；三月一号，起点首页公告栏挂出《完美世界》新书推荐；三月七号，《封神榜》剧本终稿交付徐客；三月十号，周星池官宣《修真聊天群》立项——他三个月干了别人三年都未必敢想的事。这不是才气，是产能。是把灵感当流水线、把创意当标准化零件的工业级输出能力。”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灯次第亮起，映在玻璃上，像一片浮动的碎金。

龙五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所以……他根本不是‘难搞’，是‘太忙’？”

“不。”夫人摇头，笑意渐深，“是‘太贵’——贵到我们过去送的，连他报价单的零头都不够。”

她起身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硬壳精装本，封面上烫金印着《洪荒演义》四个字，正是曹胜早年在起点连载、后由华文出版社出版的实体书。她翻到扉页，那里有曹胜亲笔签名，墨迹浓重，力透纸背。她指尖划过签名下方一行小字——那是当年签售会上，一位读者求他写的赠言：“愿文字如刀，劈开混沌。”

“你看这行字。”她把书递过去，“他写‘劈开混沌’，不是为了装腔作势。他是真这么干的。”

龙五翻过书页，目光落在目录上：第一章《盘古开天》、第二章《鸿钧讲道》、第三章《三清分宝》……每一章标题都像一把凿子，凿在传统神话的岩层上，凿出新纹路、新逻辑、新呼吸。

“他改写神话，不是为了颠覆，是为了‘可延展’。”夫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像细流渗入石缝，“《洪荒演义》能衍生出《佛本是道》，《佛本是道》又能喂饱《遮天》的设定土壤；《神墓》养大了《完美世界》，《完美世界》又反哺《斗罗世界》的热度——这些书之间，不是孤立的岛屿，是一张网。而曹胜，是织网的人，也是网中央那只蜘蛛。”

龙五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咱们不能再按老套路来。”夫人重新坐下，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端凝如谈判桌上最沉得住气的对手，“不能谈‘合作拍电影’，那太浅；也不能谈‘买断剧本’，他现在根本不缺钱；更不能谈‘捧红新人’，他手底下签的编剧班底，比咱们整个向氏影业的策划部还整饬。”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丈夫：“咱们得谈‘生态’。”

“生态？”

“对。”她点头，“他建起点，不是为了当个网站老板；他写，不是为了当个畅销作家；他编剧本，也不是为了当个金牌编剧——他在建一个中文内容生产的底层操作系统。是API，影视是SDK，IP衍生是云服务。而我们向家，可以成为他系统里第一个‘认证硬件供应商’。”

龙五皱眉：“听不懂。”

“简单说——”她竖起一根手指，“咱们不买他的剧本，咱们买他的‘标准’。”

她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打印整齐的A4纸，封面上印着烫银小字：《向氏文化内容生产协同白皮书（V0.1草案）》。

“我已经让法务和策划组熬了三个通宵。”她将文件推到龙五面前，“核心就三条：第一，向氏旗下所有影视项目，凡采用曹胜系IP改编者，须接入起点统一版权管理系统，数据实时同步至起点后台；第二，向氏投资的所有新媒体平台，必须预装起点SDK，实现用户账号、行为、打赏路径的无缝对接；第三——”她指尖点了点第三条末尾加粗的句子，“向氏影业承诺，未来五年内，每年至少出品两部曹胜主创IP改编电影，并确保其中一部进入年度华语片票房前十。”

龙五翻到第三页，看到附录里密密麻麻的附件清单：《起点IP分级授权计价模型》《影视化改编红线清单》《跨平台用户资产结算SOP》……每一页脚注都标注着“依据起点技术文档V2.3修订”。

他忽然笑了一声，不是嘲讽，而是某种被震住后的失重感：“你连他公司内部的技术文档编号都搞到了？”

“不是搞到。”夫人纠正，“是他公开挂在起点开发者论坛里的。只要注册成起点高级作者，就能下载。而咱们旗下签约的三十多个网文作者，上个月刚集体升级为‘白金导师级’——他们每天在论坛里泡八小时，就为了扒他的更新日志、看他的技术贴、学他怎么给AI绘图模型调参做封面。”

龙五沉默良久，手指捻起一张纸，纸角微微发颤。

“你怕什么？”夫人忽然问。

他抬眼。

“你怕他拒绝？还是怕他答应？”

龙五没说话，但眼神泄露了答案——他怕的，是曹胜连这份白皮书看都不会看一眼。

夫人却笑了，从包里取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聊天窗口。屏幕亮起，对话框顶端显示着联系人备注：【曹胜｜起点·总编室】。最新一条消息发于昨日凌晨两点十七分，只有六个字：“白皮书收到。等我回京。”

龙五猛地坐直身体：“你什么时候……”

“上个月十九号。”她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让助理以‘起点作者家属’身份，预约了曹胜办公室的参观名额。那天他刚从横店回来，行李箱还没开，就在会客区见了我十分钟。我没提合作，只问他：‘如果起点要建一座桥，连通文字、影像、游戏、直播，您觉得桥墩该打在哪儿？’”

她停顿片刻，端起酒杯，与丈夫轻碰一下，清脆一声响。

“他说：‘桥墩不在地上，而在人心里。’”

“然后呢？”

“然后他问我：‘向太太，您信不信，三年后，一个孩子睡前听的故事，可能来自他白天在游戏里打怪掉落的语音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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