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影抬起右手,食指轻点李凡眉心。一缕幽蓝剑气注入,李凡身躯微震,发丝间瞬间凝出细密冰霜,又在下一瞬化为无数微小剑影,环绕周身飞旋。他身后海神之眼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裂痕之中,不再是冰蓝寒光,而是跃动的金色剑焰!
“原来如此……”李凡低语,眼中剑光暴涨,“海神之眼,不是封印,是剑鞘。”
冷倾月猛然抬头,只见李凡额心浮现出一道竖纹,状如剑痕,幽蓝中透着金芒,正缓缓渗入皮肉,仿佛要与他神魂融为一体。她终于明白——李凡不是来借海神之力,而是来取回属于“朝天剑”的一部分本源!
就在此时,北溟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咆哮。
不是妖兽,不是海啸,而是……大地在呻吟。
整片海域开始下沉!冰道崩解,玄冰岛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痕如蛛网蔓延。远处雾障翻涌,竟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撕开,露出其后一片惨白平原——平原之上,矗立着无数巨大石像,皆是披甲执戈的战士,面容狰狞,双目空洞。石像阵列成环,拱卫中央一座黑曜石高台。高台之上,盘坐着一具干尸,通体漆黑,皮肤如龟甲皲裂,唯有一颗头颅完好,双目紧闭,眉心一点朱砂,如血未干。
“北溟守眼者……”冷倾月失声,“传说中,神国第一代大祭司,率众封印海眼,自身化为石像镇守……”
话音未落,那干尸眼皮,缓缓掀开。
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
黑暗之中,一点猩红亮起,如远古凶兽苏醒。
李凡转身,目光越过千米海面,与那点猩红遥遥相触。他身后,海神之眼裂痕中喷薄而出的金色剑焰,倏然暴涨,直冲云霄,竟将北溟上空的灰暗天幕,硬生生烧穿一个巨大窟窿!窟窿之外,星光倾泻而下,如银河流淌。
“守眼者……”李凡唇角微扬,竟带一丝笑意,“你守的,从来不是海眼。”
“是剑。”
他抬手,轻轻一握。
轰——!!!
整片北溟海域,所有悬浮冰晶、所有崩裂冰块、所有翻涌寒流,尽数凝滞!继而,亿万冰晶齐齐转向,尖端直指高台干尸!亿万冰晶,亿万剑锋!
干尸嘴角,竟也缓缓扯开一道僵硬弧度。
“朝天……剑主……归来……”沙哑声音,跨越万载光阴,自干尸喉骨震动而出,“吾等……等了……太久了……”
话音落,干尸眉心朱砂炸开!一道血光冲天而起,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血雨落地,便凝成一尊新的石像。石像拔地而起,手中兵戈自行震颤,发出呜咽般的剑鸣——那是朝天剑失落的剑魂,在血祭中苏醒!
冷倾月与冷凌风瘫坐在地,看着眼前一幕,已说不出话。他们终于彻悟:所谓神国,所谓大祭司,所谓妖皇划界……不过是一场漫长守候的帷幕。而真正的主角,从来只有这一柄剑,和持剑之人。
李凡迎着漫天血雨,缓步向前。每踏出一步,脚下冰面便绽开一朵金莲,莲瓣由剑气凝成,燃烧着寂灭与新生并存的火焰。他身后,海神之眼彻底碎裂,化作漫天星屑,融入他发梢、眉宇、指尖。那道幽蓝金芒的剑痕,已深入骨髓,与心跳同频。
当他走到高台边缘,干尸忽然抬手,指向北溟最幽暗处。
那里,海面无声裂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之中,缓缓升起一物——
非金非玉,非石非铁。
是一柄剑鞘。
通体玄黑,布满龟裂纹路,纹路之中,流淌着凝固的暗金色血液。剑鞘中央,镶嵌着一块残缺的玉珏,玉珏上,一个“朝”字,半边已被岁月蚀去。
李凡伸手,握住剑鞘。
刹那间,北溟沸腾!海面掀起万丈冰浪,浪尖凝成无数剑影,齐齐朝天而指!整片海域,所有寒冰、所有水流、所有风雷,皆化作剑气奔涌,灌入剑鞘!
干尸仰天长啸,声震九霄:“朝天剑主,执鞘归位!”
啸声未绝,剑鞘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光中,一柄古剑虚影缓缓成型——剑身修长,剑脊隐有龙纹游走,剑锷处铭刻“朝天”二字,字字如星辰坠落!
李凡五指收紧,剑鞘入手温润,仿佛等待万年的臂膀,终于等到了主人。
他缓缓拔剑。
剑未出鞘,天地已失声。
北溟之上,所有石像轰然跪倒,额头触地。
冷倾月与冷凌风,亦在这一刻,神魂深处响起同一道古老敕令:
【剑主既归,万劫俯首。】
李凡低头,看着手中剑鞘,轻声道:“朝天……我回来了。”
剑鞘嗡鸣,似回应,似悲鸣,更似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风停,浪静,星垂四野。
唯有那柄未出鞘的剑,静静躺在李凡掌心,等待一个足以劈开宿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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