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道邵霆玉自觉无趣,便会自己走了,就如同前几次一样。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听那脚步声踱到床边,便是悉悉梭梭脱衣服的声间。林金蔓将头一扭,见他把军装脱了往衣架上一挂,又开始解皮带,这样子竟是要留下来过夜的样子。
她不由道:
“你做什么?”
邵霆玉动作不停,也不答她的话,径直去了盥洗室。
林金蔓听得那里头哗哗的水声,不一会儿,邵霆玉换了一身睡衣出来。
以前邵霆玉也陪她在林家小住过,他的衣服用品等物一概都是现成的。
林金蔓想他已有几个月没在这里过夜,今天不知是怎的了。
自己灰了心之后,便不愿与他有什么亲密之举,更不用提同床共枕。自己对着他,总是话不投机三句多,说多便心烦气闷。
见他径直往床这边走过来,她哗地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冷声道:
“你去厢房那边睡。”
邵霆玉仍旧不答她的话,一直走到床边,将被子一掀,在她身边躺下来。
她两只手往后撑住身体,偏着头目不转睛眼睁睁地看他大大方方地躺下来,正气闷,此时他却伸了一只拦抱在她胸口上道:
“睡吧——“
她将他手用力一推,转过去背对他,身子朝里头侧睡过去。
躺了一会儿,只觉得肚子上沉得很,连带着脚上酸胀得厉害,只得慢慢移动着身子,翻身转到另一边去。
这一侧过来,发现邵霆玉正向着她这边侧身躺着,自己这一翻身,就和邵霆玉面对着面了。
她将眼一闭,只当自己睡着了。这时听邵霆玉低沉的嗓音问她:
”你今天见着谁了?“
他果然是知道了。
见她不作声,邵霆玉又问:
”他同你说什么了?“
她心里生出一阵厌恶,索性将被子往上一拉,把整个头都盖住。
刚拉上,被邵霆玉用力一扯,一条被子顿时扯出去一大半。
她眼眶一胀,声音就高了几分:
”你做什么?“
邵霆玉仍不罢休,伸了手搭在她肩膀上,将脸凑近她道:
”他到底同你说什么了?“
林金蔓实在是不想答他,又恐他刨根问底,自己一味不理将惹恼了,大家都麻烦,便道:”没说什么。“
没想到他冷笑一声,搭在她肩膀的手突然用力将她摇了几个,厉声道:
”你承认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她肩膀上一紧,只觉得疼得厉害,将心一横,怒目圆睁道:
”我是见着他了,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说完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几滴泪流出来,从床上坐起来,接着道:
”你自己当初答应过我什么?你还要来质问我!“
邵霆玉知道她话里的意思,气焰上顿时就矮了下去,一时说不出话。
见他避而不答,林金蔓心中火气更旺,她也顾不得了,一伸手将二人的婚书从枕头底下抽出来,住邵霆玉那边甩去。邵霆玉倒是没想到她即时掏出这东西来,一时语塞。
林金蔓见他仍旧不说话,便将那叠成一小块的婚书纸摊开,道:
“这是你自己亲笔写的,婚后绝不娶姨太太!你说你既然娶了我,就不会想着第二个!”
她说得已是气极,转眼将那婚书撕得粉碎,又将那碎纸朝着他脸上一扔,咬牙切齿地啐道:
“如今,你自己做了龌龊的事,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邵霆玉见她举动,像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不由得也怒了,两只手抓在她手腕上,将她一双手死死地拽着,恼羞成怒道:
“你还是纠着这件事不放!我跟说过我都是没有办法!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听他还是这样说话,她已是灰心到了极点,任由他拽着自己的双腕,冷冷地道:“我没闹。”
那样的平静,好似在说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话。
林金蔓深知他秉性,无论如何,都不想将他激怒了,若得大家都没好处。
自己只要达到目的,就行了。
不如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学了他迂回周旋的法子,至少可以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也不至于连累了不相干的人。
邵霆玉见她语气平缓下来,松了她的手,颓然地叹了口气,道:
“你做什么我都忍了,只是这一点不行,你别逼我。”
林金蔓气急反笑道:
”我逼你?“
笑了几声,只觉得荒唐,接着道:”我不过碰着了之前的旧友,说了几句话,你就这样地来质问我。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到时你去了小公馆,和你新太太过日子,我如何自处?我作何感想?你到时候要做的事,比我今日与别人说话,要厉害千万倍!“
邵霆玉自知理亏,但今日之事,他实在不能不心存芥蒂,强硬着辩驳道:
”我不说过了,我不会与她有夫妻之实,你犯不着——“
林金蔓不耐烦地打断他,鼻子里哼了一声道:
”你才犯不着——你犯不着和我说这个!我难道还管得了你吗?”
眼看这口角官司要打个没完,林金蔓便道:
“你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我累了。”
话里语气疲惫之态很是明显,邵霆玉见眼前有个台阶,忙伸手帮她拉被子。见她面朝里躺下去,似乎真的是乏极了。
邵霆玉坐了一会儿,小声道:
”蔓蔓,是我的不对,我给你赔不是了,你别恼我,我——“
林金蔓依旧是躺着不动,好似真的已经睡着了。
那被撕得粉碎的婚书在被面上散着,一小片一小片的,七零八落,渐渐在暗色之中与被面上的花纹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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