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杰脸色阴晴不定。他看得分明，罗峰并未出手，甚至未曾调动一丝灵力，可就是那看似随意的一按，竟将路远黛濒临崩溃的灵力彻底稳住，更让那能撼动他镇岳珠的金莲瓣余威如泥牛入海。这手段……已超出了元婴初期应有的范畴，近乎一种对灵力本质的……掌控。
“罗峰！”宋杰一字一顿，声音里没了先前的从容，“你这是何意？”
罗峰这才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眉心血线，又掠过他袖口下微微鼓胀、似有灰白光芒隐现的镇岳珠，最后落回他眼中：“宋师兄，擂台规矩，点到为止。七师妹已倾尽所有，你若再强攻，怕是……不合规矩。”
“不合规矩？”宋杰冷笑，镇岳珠光芒再次蓄势，“我若说，她动用禁忌佛宝，意在取我性命，坏了大比章程呢？”
“哦？”罗峰挑眉，竟似真的起了几分兴趣，“宋师兄觉得，凭她如今这副模样，能取你性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路远黛苍白的脸颊、染血的指尖、萎靡的焚天索残链，最后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还是说，宋师兄堂堂元婴初期巅峰，竟连一个刚入元婴、灵力尚且不稳的师妹，都需以‘取命’之名，行碾压之实？”
这话如针，扎得宋杰面皮一紧。四周观战者呼吸皆是一滞。罗峰字字诛心，将宋杰方才那借“规矩”之名施压的意图彻底剥开，晾在众人面前。他不敢说路远黛真能胜他，却反将“碾压”二字钉死在宋杰身上——元婴初期巅峰，对刚入元婴一月的弟子，还要用“取命”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就在这时，白衣裁判的身影无声出现在擂台中央，宽大的袍袖一挥，一道澄澈灵光如水幕般笼罩整个六号擂台。他目光扫过路远黛，又掠过宋杰眉心血线与袖中隐现的镇岳珠，最后落在罗峰那平静无波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六号擂台，”白衣裁判的声音依旧冰冷，却比方才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外门弟子路远黛，灵力耗竭，法宝受损，已无力再战。内门弟子宋杰，胜。”
路远黛身体晃了晃，却未倒下。腕上暖流依旧，支撑着她挺直脊梁。她望着罗峰，嘴唇翕动，却未发出声音。罗峰却似读懂了那无声的千言万语，对她极轻微地颔首，眼神温和而坚定。
“此战，虽败犹荣。”罗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路远黛耳中，也飘入不远处三号擂台下几位师兄的耳中。
四师兄关越长长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七师妹……没丢我们外门的脸。”
五师兄于峰用力拍了下大腿，眼眶竟有些发热：“好！好一个虽败犹荣！六师弟那句话，才是真金！”
三师兄姜川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二师兄，你先前说六师弟未尽全力……我信了。”他目光灼灼，盯着罗峰那负手而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做的背影，“他若出手，宋杰……怕是连镇岳珠都来不及祭出。”
二师兄常盛凝视着罗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他若出手，恐怕连‘出手’这个念头，都不会在宋杰心中升起。”
观战席上，孟玉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发白。他看见罗峰只是轻轻一按，就稳住了路远黛濒临崩溃的灵力，更看见那白衣裁判在罗峰出现后，那瞬间的迟疑与审视。这绝非寻常元婴初期该有的气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罗峰的实力，比他预估的更加可怕，更加……不可测。
大长老许镇疏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贪婪的锐利。搜魂……必须尽快！此子身上，藏着太多无法解释的秘密，那轻易压制元婴初期巅峰的底气，那近乎本能的灵力掌控……绝非寻常功法所能赋予！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一枚古朴铜铃，铃舌无声，却仿佛已听见了未来搜魂时，灵魂被强行撕扯的凄厉哀鸣。
路远黛被叶凡扶下擂台时，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可她腰杆笔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颓丧。她接过五师兄递来的温润丹药含入口中，苦涩药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气血。
“罗师兄……”她仰起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谢谢你。”
罗峰摇摇头，目光扫过她染血的指尖：“谢什么？谢我让你停下？七师妹，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孤身撞向南墙，而是懂得借力，懂得等待，懂得……把最锋利的刀，留在最关键的时候出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观战席上那些或惊疑、或忌惮、或阴沉的脸，“今日这一战，你已让所有人记住，外门弟子路远黛，不是软柿子。这就够了。”
路远黛深深吸了一口气，擂台上那焚天索的灼热、雷光锥的锐鸣、金莲瓣的梵唱，以及腕上那股温暖而磅礴的支撑之力，尽数沉淀下来，凝成心底一块坚硬而温润的基石。她忽然明白了罗峰的意思——她的战场，不在今日的六号擂台，而在更远的前方。今日的败，不是终点，而是她真正踏上武道长阶的第一步，一步踏出，脚下已是坚实土地。
就在此时，一道清越的钟声悠悠响起，穿透整个演武场，余韵悠长。紧接着，白衣裁判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内外门弟子大比，第一轮，结束。稍作休整，半个时辰后，第二轮抽签开始。请所有胜者，于中央主擂台前列队候命。”
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喧嚣渐息，唯有擂台青砖缝隙里，那几滴未干的暗红血迹，在午后的阳光下，折射出微弱却执拗的光。路远黛站在罗峰身侧，望着远处主擂台高耸的轮廓，第一次感到，那曾经遥不可及的巅峰，并非只属于内门那些名字响亮的天才。它就在那里，静默，高远，而通往它的路上，已悄然印下她自己的第一个、带着血与火印记的脚印。
风掠过演武场，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那片被无数目光注视着的、寂静而庄严的中央主擂台。新的序章，正于无声处，悄然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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